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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天热得让俺想剃个光头当和尚，狗攮的董老贼————啊，节帅！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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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满屯才扯开外裳，露出脂包肌的大圆肚，连忙又整理了衣裳，抱拳道：「节帅，俺今日又是放肆挑衅董老贼，他偏还不出兵，反而坚壁清野哩！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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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入堂再说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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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喏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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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中，穆令均、周行逢脸上都有急切之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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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铁牙，莫不是你的兵马显了出破绽，让董老贼生心警惕，一反常态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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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贼配军，你闭嘴吧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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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满屯道：「节帅，俺们把沁州收粮的贼兵杀得狠了，今日他们改了战术，边收粮，边派人远远望阵，一听到俺们的马蹄声，就一把火把百姓的屋舍、田地烧了，把百姓赶进城中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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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弈皱了皱眉，确实感到意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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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前，李廷诲、薛钊、刘继业都有越境进犯之举，表现得十分强势。结果到了他希望沁州出战时，换了这么个缩头乌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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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节帅，想必董希颜还在与刘继业交接兵权，避而不战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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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应该啊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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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满屯道：「会不会是节帅上次在沁州羞辱了董老贼，他怕了节帅？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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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更不应该了。」周行逢道：「节帅留书，广顺三年要入主沁州，董希颜受此大辱，再龟缩不动，只会成为笑柄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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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节帅，强攻沁州如何？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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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弈摆了摆手，招过吕小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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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察事都可有新的消息？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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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回节帅，还没有。」吕小二难得有些不安，应道：「范超入城探听情报，还未出来，因沁州城除了携粮的难民可入城，禁止出入了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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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行逢问道：「察事都有没有收买了沁州校将，让他们在攻城时打开门城，里应外合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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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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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原是有的。」吕小二道：「我们利用贩盐，收买了不少中饱私囊的沁州将领，但刘继业到任后，城门、武军都替换成了他的心腹将领。把姜豹放回去之后，我们利用麟州之事，笼络了几个麟州旧将，尚在接触，可这几日，恐怕是因为董希颜到任，察事都忽然联络不到他们了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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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联络不到？这些麟州旧将呢？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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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知道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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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小二惭愧道：「卑职想著，董希颜是猜到城中有我们的细作，做了处置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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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弈道：「他是认为刘继业与我们串通，自然严查此事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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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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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不是坏事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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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行逢再问道：「察事都可否设法里应外合，打开城门？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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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察事都以探听消息为职，卑职所用之人，皆三教九流，盐贩、乞丐、妓女————恐怕是做不了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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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，周行逢想了想，抱拳道：「节帅，末将有一策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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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说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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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既然董希颜驱百姓携粮入城，末将想派出一队人手扮作难民，混入城中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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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令均道：「入城不难，但没有武器、甲胄，没人在军中接应，入了城也难以行事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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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行逢道：「都是捷岭都的旧弟兄，吕都头，能配合分发武器甲胄？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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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小二咽了咽口水，想了想，应道：「沁州武备库有个库使，原是与我们勾连，暗中倒卖旧甲、废弩，吞了许多油水，此人贪利忘义，倒不难拿捏，只是————刘继业到任后，他倒了大霉，近日却不知如何了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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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，稍稍沉默，吕小二抱拳道：「卑职愿往沁州，亲自办此事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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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谁给我传情报？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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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卑职要是不能立下这个功劳，照这般下去，军中各位将军恐怕要问节帅，设察事都有什么用了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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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————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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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，周行逢已挑了一百好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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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弈到校场时，只见这些精锐兵卒全都披头散发、满身污垢、衣衫槛褛，每人只有一小袋口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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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其中，他看到了萧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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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在高壁铺投军，萧远成长得很快，如今长得高大壮实了许多，也立下了颇多功劳，成了周行逢麾下的副都头。今日再装扮成以前那副流民模样，却也得心应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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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行逢背著双手，来回走动，道：「今日，马军驱赶沁州游骑，你们趁机随难民分批混入城中，不可扎堆。入城之后，四散入街巷，待日落之后，到北市盐铺碰头，察事都会给你们分发短兵，以及一应物件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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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喏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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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准备充分，与城外相约强攻，再突袭城门闸楼，制造混乱，接应主力即可，事成，计你等先登之功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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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将军放心，这先登之功，我等立定了！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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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远一抱拳，应得十分笃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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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人眼中毫无惧色，唯有兴奋与狠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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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行逢脸色冷峻，看似严厉，最后却还是交代了一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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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切记，遇事不可硬拼，若不得信号，只潜伏城中，静待时机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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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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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弈守晋州时，觉得敌军攻城之法层出不穷，如今他准备强攻沁州，却觉得每一桩都得付出巨大的伤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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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派人混进城为内应，接下来，防守反击的战术也不得不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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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弈还是抱著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希望，否则，他就得掘了沁河，填了沁州的护城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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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传我军令，以穆令均率本部留守松交城，严阵以待，随时接应。其余马步军主力，随我开赴沁州城外十五里扎营立寨。细猴、胡凳，分遣四队游骑，分赴沁州四面要道，昼夜巡逻，凡沁州往来信使、探马，一律截杀，务必断绝沁州与外界的音信往来、粮秣支援，将董希颜困死城中！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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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喏！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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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弈开始对沁州城围而不攻，也没有立即就用抛石车攻城，而是每日向城中抛投劝降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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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看来，沁州城有投降的可能，或者，董希颜很可能派兵出城毁掉抛石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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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则，他又算错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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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城数日，董希颜除了骂他不守信义，擅启战祸，没有任何动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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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董希颜是属乌龟的不成？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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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满屯骂骂咧咧，擦著额头的汗，道：「节帅，河东贼子这是转了性，与以前大不一样哩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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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行逢道：「节帅，不太对，以沁州的实力，不至于龟缩到这一步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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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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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弈望向沁州城头，告诫自己，不能冲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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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攻的命令一下，就有可能中计，陷入当时刘承钧那样进退两难的境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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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此时，北面官道尘烟滚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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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报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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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弈眼尖，看到是细猴亲自纵马飞驰而来，便知是出了大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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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预想，董希颜的反常，若许就要有答案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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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节帅！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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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猴几乎是摔下马背，连滚带爬赶到萧弈面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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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慢点说，别急。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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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————节帅，太————太原恐怕要出兵了！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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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是太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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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兵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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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筹备半年，好不容易凑到了能攻沁州的兵力，敌方却还增援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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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太原能出多少兵？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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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十————十万！刘崇已下亲征诏，徵调粮草，大括河东丁壮，悉调代州、忻州、汾州、石州诸镇兵马，号称十万大军，声言讨叛诛逆————」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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