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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阵阁的门从里头推开，江九走了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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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脚步踏在石板上，每一落都沉得不像话，仿佛身上带着一座看不见的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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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下青石微微陷下去，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，有细密的裂纹从印痕边缘向外爬了半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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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灵力太重、尚未完全敛入经脉的征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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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晨风里，深深吸了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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胸腔里那颗悬了太久的心，总算往下落了一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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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，只是比前几日少了几分沉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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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还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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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迈开步子往住处走，每一步都踩得极慢、极稳，像是在用双脚丈量身子里那股还不太听话的力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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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回去把境界压牢实，再找器灵仙子盘算一下今天的打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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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拿无道宗第一，不是靠喊两句和一腔热血就能喊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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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还是太紧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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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，不止他没合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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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云州各处灯火通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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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传弟子在拉最后的帮手，几个家族的人进进出出，把价码往死里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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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最终还是咬着牙签了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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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在磨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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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天一亮，就是最后的决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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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一回的规矩，与先前有个极要紧的不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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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的东西，位置全是未知，唯独八方风雨拳，是公开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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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那里，等于向所有人摊了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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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要？靠实力来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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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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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半夜，那些被江九带着不睡觉的弟子，今晚还是睡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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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始终觉得，睡觉才能保持更好的状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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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时要卷，但明天争夺，状态更重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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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半夜，江九仍旧没有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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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盘坐在戒指空间里，一遍一遍地把经脉中那股新生的灵力往下压，压进丹田，压进骨血，压成自己真正能握住的力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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器灵仙子衔着根草茎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关注着江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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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的时候，江九检查完周身气脉，忽然抬起头问她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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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仙子，你说我赢的概率大不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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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大。”器灵仙子如实道，一点没给他留面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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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道宗并非没有筑基九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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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江九刚刚一脚迈过那道槛，脚跟还没站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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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单是境界需要巩固，术法的火候、交手的经验，差了不止一星半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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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九点了点头，神色没什么波动，又问了一句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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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仙子觉得，我能把这不大的机会攥在手里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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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，器灵仙子沉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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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九笑了笑，没有再追问，重新阖上眼，把最后一丝浮躁也压进丹田深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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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边浮起一线白的时候，他站起了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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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门，晨光从东方劈头盖脸地浇下来，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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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望着远处后山的方向，像是在对身后的器灵仙子说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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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仙子，看我去名扬无道宗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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器灵仙子没有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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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放在从前，江九嘴里蹦出这种话，她多半要嗤一声，不以为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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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打算当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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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一路走到今天，她已经拿自己的经验量不准这个五灵根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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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做的每一件事，每一桩拿出来，都叫器灵说不出话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