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雄等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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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九始终没有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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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着头，手里还在擦那柄刻灵锥，动作很慢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没听见王雄那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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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雄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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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到最后，那点哀求彻底熄灭，只剩两簇阴沉沉的火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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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，离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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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等。”楚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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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雄停住，肩膀绷紧，眼底又闪过一丝希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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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了这门你记住。”楚老冷冷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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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心里那点念头，最好收拾干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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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语气平淡，却不容置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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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江九，是我楚家炼器铺的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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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雄肩膀微微一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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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灵儿也反应过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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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倚在柜台边，懒洋洋地开口，语气还是那副调子，听不出喜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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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师傅，我呢，记性不太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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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得罪过我朋友的人，我一般都记得挺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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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笑了一下，没往下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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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雄的脊背僵了一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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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老，火灵儿，他都得罪不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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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，在他眼中低贱的江九，有一天，居然也会成为他得罪不起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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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混沌大陆，没有后悔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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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雄没回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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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有些踉跄，走到门口时还绊了一下，扶着门框稳住身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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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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铺子里安静了几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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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老把那柄火灵剑从江九手里拿过来，又端详了一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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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指在剑身上慢慢划过，最后才舍得松开，递还给火灵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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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剑……”他顿了顿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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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回去给你爹带句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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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灵儿眨眨眼：“什么话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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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说……”楚老看向窗外，“我要见他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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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收回目光，落在江九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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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孩子正低头收拾工具，把刻灵锥仔细擦干净，放进木匣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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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像是在对待什么贵重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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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老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楚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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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也在看江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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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目光里没有往常的别扭，没有故意板起的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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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安静地看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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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底好像有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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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老收回视线，嘴角的纹路似乎深了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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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没有一丝不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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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欣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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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灵儿捧着剑，还没从兴奋里缓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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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楚老要见父亲，她是有些意外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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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他们的事情自己决定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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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戏就好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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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灵儿拿着剑，翻来覆去地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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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脊平整，纹路清晰，握在手里轻重刚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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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，这是她亲眼看着炼出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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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炼器殿那些从小培养的天才，也不是世家堆资源堆出来的子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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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一个曾经的杂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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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灵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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穷得叮当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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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行不到五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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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能想到，她曾经关注的一个小杂役，如今能帮她炼制筑基法器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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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法器是她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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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灵儿心跳快了几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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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头，看着江九那张被炉火烤得微红的脸，越看越觉得……顺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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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常顺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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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白费她等这一个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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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会儿她要找内门那些师姐师妹们好好炫耀一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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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现在，她更好奇另一件事情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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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江师弟。”火灵儿忽然开口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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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觉得你能金丹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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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九愣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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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我不确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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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灵儿点点头，没再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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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来没见过五灵根的金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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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灵根，即便是筑基都凤毛麟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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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十几年，就听说过安家那小子一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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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想要金丹，怕是安家倾家荡产都不可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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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少流云州的资源，不够五灵根突破金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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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是上宗，五灵根也无法突破金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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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混沌大陆的铁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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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非有逆天的天材地宝，砸进去洗髓伐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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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江九没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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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宗也不可能把宝物给一个五灵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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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九能筑基，只怕是付出了什么代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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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太穷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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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此之外，火灵儿想不到别的可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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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金丹与筑基的差距何止几倍，哪怕是用邪修的法子，拿寿命和灵魂来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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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九也给不起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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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灵根终究是废灵根，所需要付出的代价，太大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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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就算不能金丹，能炼两道器纹的筑基法器，也堪比金丹修士的地位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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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部分金丹初期，用的也只是两道器纹的筑基法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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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何况江九年纪轻，不会高收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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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不想认识一个收费公道，手艺还好的炼器师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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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灵儿小心翼翼把剑收进储物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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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从怀里摸出个灵石袋，往江九手里一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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