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诤从缅甸回来，没回临江，直接飞了昆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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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，他掏出手机看了眼——72小时倒计时，一秒没少，但也没多。太平洋某岛屿，水下60米沉船，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路，转得人心烦。关键是怎么去？租船？找人带？他对大海一窍不通，连游泳都是小时候在村里池塘扑腾的那两下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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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琢磨着，手机震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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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短信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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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市会展中心3号厅，下午四点，量子养生舱体验会。你感兴趣的东西，在那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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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生号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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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，回拨过去——关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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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之前那几条一样。那个穿黑衣服的人，又出现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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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短信溯源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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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发送号码：同一虚拟运营商，无法定位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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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发送时间：15:23:47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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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建议：可前往调查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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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犹豫了几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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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掏出那枚硬币，拇指一弹——正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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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硬币收起来，拦了辆车：“师傅，去市会展中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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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分钟后，车停在会展中心门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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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号厅在二楼，门口立着块大牌子，红底白字：“韩国量子养生舱，逆转衰老，延长寿命，免费体验”。牌子旁边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小姑娘，笑盈盈地给往里走的人发手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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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扫了一眼那手环——荧光绿的，跟吴有德那批一模一样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又来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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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荧光手环功能分析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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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内置近场通信芯片，可记录佩戴者进出时间、停留时长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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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步采集皮肤电反应数据——通过手环内侧电极实时监测情绪波动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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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数据实时传输至后台终端，用于筛选高净值目标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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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眯了眯眼。这套路，跟幸福社区那个一模一样，就是换了个包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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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过去，小姑娘递给他一个手环：“先生，请戴上，进去之后可以免费体验量子养生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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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接过手环，没戴，攥在手里，往里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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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号厅很大，少说五百平米，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会场。正前方是一个舞台，舞台上摆着几个像太空舱一样的东西，银白色，流线型，看着挺科幻。舞台后面是一块大屏幕，循环播放着各种看不懂的图表和人体扫描图，配着轻音乐，听着让人犯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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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下摆着两百多把椅子，已经坐满了人——全是中老年人，头发花白的居多，也有几个看着年轻点儿的，估计是陪父母来的。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荧光绿的手环，在昏暗的灯光里发着冷光，看着跟鬼火似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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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找了个角落站着，没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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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检测到次声波共振装置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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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数量：6台，伪装成空气净化器，分布于会场四周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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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频率：8.2Hz，人耳不可闻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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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作用：诱导大脑进入α波状态，降低判断力，增强易受暗示性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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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已生效时间：约20分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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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扫了一眼会场四周——果然，每个角落都摆着一台白色的“空气净化器”，指示灯一闪一闪的。那些老头老太太们有的已经开始打哈欠，眼神发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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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吸了吸鼻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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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次声波感知触发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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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频率8.2Hz，来源定位：左前方12米，右前方15米，后方8米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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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里有数了。这帮人，玩得比吴有德还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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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点整，灯暗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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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台上的大屏幕亮起来，播放一段视频——一个穿白大褂的韩国人，操着生硬的普通话，介绍什么“端粒修复技术”“量子纠缠逆转衰老”。视频里穿插着各种实验室画面，穿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，仪器上的灯一闪一闪，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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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放完，灯亮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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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走上舞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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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来岁，韩国人长相，单眼皮，眉毛很黑很整齐——叶诤一眼就看出来那眉毛不对劲，纹得太规整了，跟贴上去似的。穿着深蓝色西装，白衬衫，没打领带，袖口露出来一截，上面有个小小的金属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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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讲师：崔明哲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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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国籍：韩国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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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职业：职业诈骗师，专攻高端健康骗局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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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履历：2018年在首尔因虚假宣传被处罚，2019年转至中国境内活动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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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前状态：被三地警方关注，尚未落网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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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袖口金属片：脑电波感应器探头，伪装成袖扣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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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盯着他。这人看着比吴有德高级，西装是定制的，皮鞋锃亮，头发一丝不乱，一看就是专门忽悠有钱人的那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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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明哲走到舞台中央，拿起话筒，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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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各位叔叔阿姨，下午好。我是韩国生命科学研究院的崔明哲教授，今天来给大家介绍一项改变人类命运的技术——量子端粒修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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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明哲往后退了一步，手往旁边一伸，指向那几个太空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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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是我们研发的量子养生舱。您只需要躺进去四十分钟，舱内的量子场就会激活您体内的端粒酶，修复您的端粒，让您的细胞回到年轻状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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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指了指背后的屏幕，上面开始播放对比图——一个老人躺进舱里，出来的时候头发黑了，皱纹少了，看着跟变魔术似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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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眯着眼看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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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量子养生舱真实功能分析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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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外观：玻璃纤维+LED灯带，成本约8000元/台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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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内部：低频电磁线圈+震动马达+扬声器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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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效果：通过特定频率声波诱导放松感，配合灯光营造“科技感”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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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售价：38.8万元/台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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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忍不住笑了。八千的东西卖三十八万八，这帮人胆子真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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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明哲继续说：“今天来到现场的各位，每人可以免费体验十分钟。体验之后，您会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——眼睛亮了，脑子清了，浑身有劲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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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一点，神神秘秘的：“不过要提醒大家，这个体验名额有限，今天只开放前五十位。想体验的，请举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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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注意到，那几个穿着便衣的工作人员开始在人群里走动，眼睛扫着每个人手腕上的手环——他们在看数据。走到一个戴金镯子的老太太跟前时，那人脚步停了一下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，然后弯下腰，笑着说了几句什么。老太太点点头，跟着他往舞台旁边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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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台实时筛选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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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净值目标：皮肤电反应强烈+佩戴高端腕表/首饰者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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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标记方式：工作人员上前主动邀请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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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跟了上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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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台旁边隔出了几个小房间，用屏风挡着，里面亮着暖光。老太太被领进其中一间，叶诤绕到屏风后面，蹲下来，透过缝隙往里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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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姨，您运气真好，您是今天第一位高能量场的体验者。”这是崔明哲的声音，普通话比刚才还标准，软绵绵的，听着让人舒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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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有点激动，声音都有点颤：“真的吗？我运气这么好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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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。我们的量子检测仪能感应到人体周围的能量场，您刚才一进来，仪器就报警了——您是罕见的超高能量体质，最适合接受端粒修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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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透过缝隙看见崔明哲站在老太太面前，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笔——跟吴有德那根一模一样，但笔头上多了个小小的电极片，贴着老太太的手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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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脑电波感应器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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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伪装成量子检测笔的笔帽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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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通过接触皮肤采集α波/β波数据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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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用于评估目标当前精神状态，调整话术节奏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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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明哲盯着笔帽上的小灯看了几秒，皱起眉头，脸色严肃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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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姨，您这个情况……有点严重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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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紧张了，身子往前探：“怎么了？有什么问题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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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大脑里堆积了大量电子毒素，应该是长期接触手机、电脑造成的。这些毒素正在加速您的端粒损耗，如果不及时清理，三年之内，您的认知功能会下降百分之四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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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脸白了，手都抖了：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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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明哲叹了口气，把笔收起来，一脸为难的样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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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姨，我今天破例，给您做一个完整的端粒修复。本来这个是要收费的，一次三万八千元，但您是高能量场体质，可以作为我们的案例研究，只收成本价——八千八百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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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犹豫了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八千八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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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明哲笑了笑，声音更温柔了：“阿姨，您想想，八千八换十年寿命，值不值？您儿女要是知道您能多活十年，他们得多高兴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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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咬了咬牙，眼神坚定起来：“值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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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站起来，从屏风后面绕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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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明哲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笑容僵在脸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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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走到老太太跟前，看着她：“阿姨，您先别急着交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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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抬头看他，一脸茫然，还没反应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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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明哲脸色变了变，又挤出笑来，那笑假得跟贴上去的似的：“这位先生，您是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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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诤没理他，从口袋里掏出那瓶从吴有德那儿顺来的量子能量口服液，递给老太太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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