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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线是在夜里。
苏婉把最后一段生物缝合线从幼龙左翼根部抽出来的时候,监测仪上的心率曲线只是轻轻动了一下。缝合线在生理盐水里泡过,抽出来时带出一点透明的凝胶残留。她用棉签擦掉,在平板上记了一行:左翼贯穿伤缝线全部拆除,癒合程度九成,新生翼膜张力测试通过。
幼龙趴著,头搁在前爪上,金色眼睛半眯。它习惯了苏婉的手指——知道哪根手指会先碰鳞片边缘,哪根手指会在旧伤旁边停一下再继续。它的尾巴在软垫上慢慢扫了一下。
“明天不用包了。”苏婉说。
幼龙没有回答。它的断角对著北侧窗外远处的山脊线。雪已经停了,月光把山脊切成一条很细的白线,贴著灰杉领北面的天空。幼龙盯著那条线看了很久。苏婉收好器械,准备关灯。幼龙忽然开口。
“那座山,我见过。”
苏婉停住。
“我从龙岛飞过来的时候,在那边歇过。”
它的语气很平,不像在讲述什么重要的事。更像是一个人在睡前忽然想起来,隨口说了。苏婉把平板放回桌上,坐回幼龙旁边的软垫边缘。
“什么样的山”
幼龙的竖瞳没有离开那条山脊。
“四面都是雪山,围成一个碗。碗底有一道门,是石头门,比这座堡还老。”它停了一下。“门外有很多骸骨,还站著。”
苏婉的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方。
“站著的”
“数量很多,排成三排。手里拿著矛和盾,没有躺下。”幼龙的尾巴不再扫了。“那一夜我就歇在门外。它们没有动。我那时候以为,它们只是死在那里。后来才明白,死了这么久的东西,本来不该一直站著。”
苏婉把记录模式从“医疗观察”切换到“加密频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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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山谷很深。”幼龙说,“比从上面看下去深得多。四面都是白,只有谷底是黑的。不是天黑的那种黑——是石头自己的顏色。”
它描述得很慢。每个完整句子之间会停很久,像在把几个月前的一幅画从脑子里重新描出来。
石门。比灰杉堡的城门还高一截,两扇门板之间没有缝——不是合上的,是本来就用一整块黑石凿出来的。石头表面不光滑,有细密的纹路,纹路里嵌著黑色的东西。不是灰浆,不是铁。干了以后有点像龙鳞脱落后留在石头上的那层膜。石缝和纹路里渗著暗紫色的光。一明一暗。不刺眼。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面慢慢地吸气和吐气。
门外散落著骷髏兵。不是战场上那种乱躺的姿势。是站著的。三排。每排大概二十个。盔甲锈透了,长矛插在冻土里,盾牌掛在左臂上。头骨都朝著石门方向——不是看著门,是背对著入口,像在守著外面的人不让进去。可外面没有人。山谷里除了它们和那道门,什么都没有。
“没有动物。”幼龙说,“没有鸟。没有风。雪落进去的时候,落得很慢。”
苏婉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。“落得很慢”
“像被什么东西托著。”
幼龙记得它在那道石门旁边趴下来的时候,爪子踩到一块平的石头。石头——很细,比沙子细,不冰。有一股很淡的味。不是腐烂。是旧的。比龙岛最深的岩洞里那股老石头的味道还要旧。
它在那块石头上睡了一夜。
梦里听见有人说话。不是龙语,不是大陆通用语。是一种更老的、用牙齿和喉管发出的声音。它听不懂。但它记得一个词。那个词重复了很多遍。很短。很用力。像说话的人已经累得快要发不出声了,还在撑著往外吐这个字。
“什么样的词”苏婉问。
幼龙试著发那个音。不是龙语频段。它的喉管压低到几乎贴住气管壁,挤出一段低频震颤。通译屏闪了一下。没有立刻出文字。又闪了一下。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通用语。
“守。”
老李没有值班。但这间恢復区里的通译是常开的。加密频道把幼龙的原音和翻译结果一併发到了方舱值班台。秦锋正在看周寧发回来的凛冬城周报。他听见那段低频的时候,周报还没翻完。
“老李。”他按了通信器。
“收到了。”老李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,“龙语词库回收了一个新词。不是新造词。是引用。它在复述一个它听不懂的词。”
“什么语言”
“不是龙语。不在已知语系里。频率低到接近地球大型海洋哺乳动物的通讯频段。”
秦锋把周报关掉。“把苏婉的频道接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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