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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谷口的风,比外面更硬。
雪被两侧岩壁挤成细线,贴著地面往外刮。谷底看不见多少松树,只有裸露的黑岩和被冰封住的碎石。白龙衝进去以后,声音没有消失,反而被岩壁一层层撞回来。
低沉。
沉闷。
像整条山谷都在喘。
第一组工程车抵达谷口时,距离白龙进入冰谷过去了三分四十秒。
这不是临时追上来的结果。东侧冰谷原本就在预设捕获点列表里,白龙转向时,最近的工程分队已经提前脱离主线,沿山脚压到了谷口外侧。
装甲推土车先停。
车铲压下,把谷口外侧的积雪推开。后面的工程车倒车入位,液压支腿扎进冻土。地锚钻头开始旋转,黑色钻杆咬进冰层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王猛带著两个外骨骼小组前出。
他们没有进入谷內。
只贴著谷口两侧岩壁布设传感器。
热成像探头。
震动探针。
声波定位器。
每一个设备都被按进雪里,再用白色偽装布盖住。
谷里传来铁索拖地的声音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断链撞在岩壁上,火星在阴影里闪了一瞬。
“目標距离谷口七百二十米。”韩成说。
方舱停在南侧坡地后方。
屏幕上,白龙热源在冰谷里移动。山体遮挡让无人机画面断断续续,热成像也被冰壁反射干扰。它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红色轮廓,只剩几团被拉长的热斑。
秦锋站在指挥台前。
“谷內不要追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让它出来。”
“诱导组准备。”
两架无人机从谷口上方越过。
它们没有飞进谷底,只沿岩壁上缘投下几枚高亮热源。热源落在谷口东侧的开阔雪坡上,一枚接一枚亮起,像在雪地上点出一条不自然的路。
白龙没有立刻上鉤。
它停在谷中。
热源几乎不动。
只有胸腔位置一明一暗。
“它在休息”顾嵐问。
“可能。”韩成说,“也可能在等我们进去。”
没人笑。
这句话並不夸张。
秦锋看著地形。
“第二组诱导。”
“收到。”
声波车转向谷口。
低频脉衝沿著冰谷压进去。
声音很低,人的耳朵几乎听不见,只能感觉胸口被轻轻敲了一下。谷內的雪层开始细微震动,几块鬆动的冰片从岩壁上滑落。
白龙动了。
热源突然抬高。
它没有向外冲,而是贴著谷壁向上扑了一段,试图从侧壁借力翻出冰谷。
“目標爬壁。”
“高度八十。”
“一百一十。”
“左翼展开失败。”
无人机画面终於捕捉到它。
白龙半掛在岩壁上,爪子深深扣进冰层。右翼撑开,左翼却像一张撕裂的帆,没能给它足够升力。它后腿上的断链卡在一块突出的岩角上,整个身体猛地一顿。
岩角被扯断。
白龙跌回谷底。
雪雾炸起。
“它出来不了。”一名参谋低声说。
秦锋没有接话。
因为下一秒,谷里亮起蓝白色光。
“吐息预警!”
寒流从谷底喷出。
它不是直线。
白雾沿著冰谷被压缩,像一条被岩壁夹住的白色洪水,衝出谷口后突然散开。谷口外的第一组热源瞬间熄灭。两台来不及后撤的无人小车被扫中,外壳结霜,车体裂成几块。
一名外骨骼士兵刚把传感器插进雪里。
王猛一把拽住他的后甲,把人拖回岩壁后方。
寒雾擦过他们刚才站的位置。
雪面发出一阵细碎响声。
像无数玻璃同时裂开。
“人员情况。”秦锋说。
王猛喘了一口气。
“无伤。二號传感器没了。”
“后撤二十米。”
“收到。”
王猛鬆开那个士兵。
士兵没有说谢谢,只立刻换了位置,把备用探头按进另一处石缝。
没有人抱怨。
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。
谷口外,地锚钻头终於打到底。
第一根钢缆被拉紧。
隨后是第二根。
第三根。
黑色钢缆从工程车尾部延伸出来,沿雪面绕成半弧,再接入另一侧锚点。它们没有封死谷口,而是在谷口外侧搭出一张低伏的网。
不是给鸟的网。
是给山的。
韩成把谷口模型投到主屏。
“如果目標衝出,预计路线有三条。正面突破概率最高。东侧坡面受左翼限制,西侧岩壁过陡。”
秦锋问:“麻醉弹窗口”
“必须等它头部偏离正面,避开吐息方向。有效注射点在翼根、腹侧大血管和后腿內侧。但鳞片覆盖太厚,常规弹头不行。”
“用穿刺弹。”
“剂量”
通信台接入崑崙基地的声音。
不是赵建国。
是苏婉。
她那边很安静,只能听见实验室设备低低运转。
“按估算体重,第一剂量不能超过上限百分之六十。”苏婉说,“目標有极端低温代谢能力,过量可能造成心肺抑制。先让它运动消耗,再分段注射。”
秦锋说:“需要多久起效”
“不知道。”
这三个字很乾脆。
苏婉继续说:“这是第一次对龙类活体用药。只能按大型魔兽和爬行类代谢模型推。你们不要期待一针放倒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苏婉说,“儘量不要扩大翼部旧伤。龙翼血管和神经分布未知,撕裂过大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。”
秦锋停了一秒。
“收到。”
通信保持接通。
方舱里没人觉得这句话矛盾。
他们是来捕获的。
不是来打猎的。
谷內,白龙再次移动。
它开始向外走。
很慢。
断链拖过冰面,一下一下。每一次声音传出来,谷口外的钢缆都会轻轻震一下。它还没碰到网,但整个战场已经像被它的重量压住。
“目標距离谷口四百。”
“三百五。”
“三百。”
无人机从谷口上方掠过。
画面里,白龙低著头,金色眼睛半藏在阴影里。它没有完全张开翼,只把右翼贴著岩壁,左翼垂在身侧。喉咙里没有亮光。
它像是在忍。
或者在等。
“照明。”秦锋说。
几枚照明弹升空。
白光灌进冰谷。
白龙猛地抬头。
竖瞳收紧。
同一时间,谷口外三辆无人诱饵车同时启动,拖著高热源模块向不同方向衝出。
一辆向左。
一辆向右。
一辆正面倒退。
白龙没有看左右。
它盯住正面那辆车。
身体压低。
“它要衝。”韩成说。
下一秒,白龙衝出冰谷。
巨大的身体从阴影里撞出来,带著碎冰和雪雾。断链在它后腿上乱甩,砸在岩壁上,砸出火星。右翼展开,左翼勉强抬起,破口被风撕得更开。
它没有飞。
它贴地扑击。
第一道钢缆被它胸口撞中。
嘭。
声音沉得像一根桥樑绷断。
但钢缆没有断。
两侧地锚同时下沉,冻土被拉开几道裂纹。工程车车身猛地一震,液压支腿发出尖锐警报。
“锚点一受力百分之七十!”
“锚点二稳定!”
“卷盘锁死!”
白龙被阻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
震爆弹在它两侧炸开。
白光和衝击波同时压上去。
白龙偏头,喉部蓝白光刚亮,就被第二组烟幕和热诱饵切开视线。寒流喷出,扫向左侧空地,把一片雪坡冻成发蓝的硬壳。
没有扫中人。
也没有扫中主车。
“注射窗口,三秒。”韩成说。
两辆步战车同时开火。
不是机关炮。
是特製穿刺麻醉弹。
第一发打在白龙右翼根部外侧,被鳞片弹开,擦出一串火星。
第二发命中腹侧软区。
弹头没有完全没入,只刺进半截,隨即自动注射。
白龙猛地扭身。
尾巴横扫。
一辆无人车被抽飞,在空中翻了两圈,砸进雪里。钢缆被它尾部带起,切过一片低矮松林,树干齐刷刷断开。
王猛趴在岩壁后,看著那条尾巴从十几米外扫过去。
风压像一堵墙。
雪和碎木打在外骨骼上,噼里啪啦响。
“二组,上侧锚。”他喊。
两个外骨骼士兵衝出去。
他们没有靠近白龙头部,而是沿著岩壁下方快速横移,把备用钢缆拖向一块突出的黑岩。白龙的注意力被正面诱饵吸住,右翼扑打,左翼拖地,腹侧那枚穿刺弹还掛在鳞片间。
“第二剂准备。”秦锋说。
苏婉的声音传来。
“间隔至少四十秒。”
“还有二十秒。”韩成说。
白龙挣开了第一道钢缆。
不是拉断。
是地锚被冻土连根掀起。
一根黑色锚杆带著大块冰土飞起来,砸在雪地上。钢缆鬆开的一瞬间,白龙向前扑出,爪子几乎抓到正面那辆诱饵车。
坦克开火。
炮口火光在雪幕里一闪。
炮弹没有打头。
也没有打胸腔。
它落在白龙左前方的冻土坡上,衝击波和碎雪从侧面掀起,迫使它本能地偏身。左翼旧伤被自己的重量一扯,彻底塌下去。
它没能扑到诱饵车,重重砸在雪地上。
整片地面震了一下。
“左翼机动下降。”韩成说。
顾嵐握笔的手紧了一下。
白龙发出一声吼。
这一次,方舱扬声器都被震出杂音。
它挣扎著抬头,金色眼睛扫过南侧坡地。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很重,很亮,也很混乱。没人能翻译。没人敢把那写成愤怒、恐惧,或仇恨。
只能记录为强反应。
“第二剂窗口。”韩成说。
王猛已经衝到了侧面。
他带著外骨骼小组贴近到白龙后侧一百二十米。
这个距离仍然危险。
尾巴一扫就能到。
但白龙头部被烟幕和诱饵牵住,正面钢缆重新收紧,右翼被一组高强度照明压住视线。王猛半跪在雪里,肩部发射架弹出。
“侧后注射点確认。”
“打。”秦锋说。
两枚穿刺弹射出。
第一枚命中后腿內侧,弹头被断链带偏,只刺入浅层。
第二枚命中翼根下方。
注射完成。
白龙猛地回头。
金色竖瞳锁住了王猛所在的位置。
“撤!”
王猛扑向岩壁后方。
寒流隨后就到。
他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白。
外骨骼警报瞬间炸响。
外部温度急降。
左臂关节阻力升高。
背部辅助电机短时过载。
王猛撞进岩壁后的雪坑,顺手把旁边一名士兵压下去。寒雾擦过岩壁外沿,石头表层像被剥了一层皮,碎成粉末落下来。
频道里安静了一瞬。
秦锋声音压下来。
“王猛。”
王猛咳了一声。
“没死。”
“匯报状態。”
“左臂有点冻住,能动。”
“后撤。”
“收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