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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东西，一晚上能暖几张床”他张口就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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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听得差点笑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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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阁下这话，像是要把客人也一块儿塞炉边上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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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胖老板搓著手，脸上却一点笑也没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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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別打趣我。”他说，“西南角那几间客房昨晚又冻走了两个跑商的。雪再这么下，我那几张床还不如空著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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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寧已经走了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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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大的屋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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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老板立刻把手一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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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单间不大，两张床，一张小桌，墙还漏点风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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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寧往那炉身上一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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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样的小炉，一间屋放一只，夜里够顶住寒气。”他说，“若是你那种迎风角的屋，先把窗缝堵了，再加一床厚毯，比多摆半盆火更管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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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胖老板一边听，一边眼睛往那几块黑匣上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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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黑匣子呢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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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只炉配两块。”周寧道，“一块在炉里用，一块搁店里回电。你若怕夜里断热，就每日下晌来换一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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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老板这回真愣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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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每天都能换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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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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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价呢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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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嵐在后头把新写好的木牌往前一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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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炉子的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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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电的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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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来续充的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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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嫌炉子贵，单买煤的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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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写得清清楚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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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老板一口气看完，竟半天没吭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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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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恰恰相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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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他昨夜咬著牙从西仓那边拖回来那两袋散煤，还更像是能算得过来的买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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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……”他喉结动了动，“你们这真不是赔钱做善事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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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成在旁边把一块黑匣提起来，面无表情地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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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买不买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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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老板被这一句噎得一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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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即一咬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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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两只炉，四块电匣，再来两袋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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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完，又像生怕別人抢在前头似的，赶紧补了一句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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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钱我现在就给，今天就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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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一落，门口那几个人眼神立刻全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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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还只是看热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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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下子，便真有人往前挤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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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煤怎么卖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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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若只买匣子，不买炉，给不给换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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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小炉能放在婴孩床边么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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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家夫人想给阁楼也留一只，夜里守书房的那两个老文书快冻死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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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头一热，顾嵐那边的笔便又快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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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成开始往外搬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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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负责盯人，防著谁一著急就先把手伸到那些黑匣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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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莎则专门站在牌子旁边，把“续充”和“换电”这两套说法，一遍遍换成更直白的本地话，说给那些第一次听见的人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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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续充，就是你这匣子先放店里，晚些来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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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换电，就是你把空的交回来，立刻换一块满的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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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块满的，真能撑半夜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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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屋里先挡了风，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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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撑不住呢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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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撑不住就再来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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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边说，一边自己都觉得奇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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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天她还在学怎么把镜子和香皂讲得体面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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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她却在门口教一群凛冬城人，怎么把热留在自己的屋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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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也正因为这样，她反倒比前几日更能看明白一件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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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子和香露，是叫人想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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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种炉子和煤，是叫人不敢不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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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者压根不是一回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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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的雪越来越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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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別家铺子的门板，已经先后合上了好几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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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杉新铺门前那两盏风灯却亮得更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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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里，来问炉子和煤的人竟比问镜子时还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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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掂量著银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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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已经开始盘算，若先买一只炉，再每日来换一次电匣，是不是比守著一盆火加半夜添煤更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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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有几个原本替宅邸跑腿的人，站在门口不说话，只一遍遍盯著那块写著“可换电”的木牌，像是脑子里已经把自家主人的屋子、壁炉、库房和守夜人全算了一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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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一会儿，连街对面那家卖厚呢布的老板都披著斗篷跑了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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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平日最瞧不上这种“新鲜花样”，今日却冻得鼻头通红，进门先跺了两下脚，才压著嗓子问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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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我先拿一只回去，今夜便能烧起来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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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莎指了指柜边那只已经热起来的炉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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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抱回去就能用。”她说，“只是头一回別搁得离床太近，也別拿湿布蒙住柵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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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老板蹲下去看了半晌，伸手在炉边烤了烤，像是终於下了狠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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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给我留一只。”他说，“我家老爹这两日咳得厉害，再熬一夜，怕是真要把肺都咳出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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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句说得不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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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比方才那些討价还价更叫人心里发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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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这条街上，谁家还没有一个冻得睡不安稳的老人，或是夜里总要哭醒一两回的孩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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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嵐听见这句，手里的笔又快了一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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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只记谁要炉，谁要煤，谁要换匣；连来人是给老人用，还是给客房留，还是替宅邸守夜人先占著一份，也都顺手压在旁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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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话落在旁人耳里像碎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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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在她笔下，却都是后头要分轻重缓急的依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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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寧则站在柜边，偶尔才插一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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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家是自己过冬，哪家是做生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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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家是真急，哪家只是怕晚一步便抢不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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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听得比谁都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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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他始终没叫韩成把后头那几箱炉子一口气全搬出来，只照著门里这股越来越紧的气，缓一只、再缓一只地往前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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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正因为这样，铺子里的雪夜才越发像是被拧紧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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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风雪越压越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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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里那些人的心，也跟著一点点往上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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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寧把这些人看在眼里，心里一点波澜也没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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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那场宴会替他们把门敲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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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夜这场大雪，则是替他们把门踹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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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者靠的是体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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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者靠的是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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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半个时辰，门外忽然安静了一小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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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没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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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人自己往两边让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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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辆深青色马车从雪幕里慢慢驶过来，车轮外侧都包了厚皮，不急，也不响，却莫名让街边几个人都把嘴闭上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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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停稳后，下来的依旧不是夫人小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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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个披长呢外衣的中年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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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脸瘦，鼻樑很直，嘴唇也抿得很薄，走路时既不快，也不慢，像是每一步都先量过地面。更要紧的是，他一进门，竟没有先看炉，也没有先看煤，而是先把门口那块木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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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得极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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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见多了这几日的来客，一眼便知道，这种人才是真正难缠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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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不是来问今夜过不过得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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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来问这条路，能不能一直走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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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阁下要什么”巴恩迎上去，笑得仍很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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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中年人没有立即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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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完牌子，又往柜檯后那几块正在回电的黑匣子上瞥了一眼，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周寧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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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替白榆街『冬鹿旅馆』的东家来。”他说，“我们管事听说，你们这里不只卖炉，还能每日换匣，低价供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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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话时，声音不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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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一下就把“买一只回去试试”和“谈整间旅馆怎么过冬”分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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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寧往前一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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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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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中年人也不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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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我们想知道，”他说，“若不是一只两只，而是整座旅馆三层楼、二十几间客房、外带后厨和记帐房一起算，你们这里，能不能单独给我们留一份稳定的过冬份额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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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里门外，一下子静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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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还在低声討价的人，也都不自觉把耳朵竖了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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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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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几间客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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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已经不是谁家臥房里添一只小炉的买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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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一整笔能把半条街都惊动的单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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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中年人却像没看见周围人的反应，只继续往下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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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不白占便宜。炉子、煤、匣子，价都好商量。我们只要一句准话。若雪再往下压，你们这里，是不是还能先顾上我们这一处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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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呼吸都轻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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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莎更是下意识看向周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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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想起前一日那个老管事来问的，还只是“按月来取，按宴席挑货”。可眼下站在店里的这个人，开口要的却已经不是货样高低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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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份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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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整整一处生意场，能不能在雪夜里继续亮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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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寧看著那中年人，神色仍没有太大变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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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风灯的光被雪一映，顺著门缝照进来，落在他肩上，冷冷一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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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后，他才问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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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是一家旅馆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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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中年人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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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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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像是知道，眼前这位店主根本没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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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眼下，是一家旅馆。”他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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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一落，铺子里那点雪夜的寒气，反倒像是更深了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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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谁都听得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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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今天替一家旅馆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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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要谈的，恐怕就不止一家旅馆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