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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子是人人一眼便能瞧见的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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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皂是洗过之后就能立刻分出高下的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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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只小瓶子不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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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带来的不是便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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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体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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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当你走近別人身边，说一句寻常问候时，对方会忍不住微微停一下，隨后再多看你一眼的那一点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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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莎琳虽然年轻，却也立刻明白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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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东西一旦进了宴席，就不会再只是一件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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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会变成话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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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成眼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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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成“我比你先一步知道”的那点暗暗较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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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厅里的乐声还在继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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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侧间里这几位夫人的心思，显然已经不全在晚宴上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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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罗妮卡夫人最先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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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杜瓦尔夫人，”她说，“若明早你家的人要出门，不妨替我在那铺子里留两块皂。价钱你先垫著，回头我叫人送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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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块”赫莲娜夫人立刻笑了，“你这也太小气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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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你。”维罗妮卡夫人轻飘飘回了她一句，“我先拿两块回去，让我姐姐看看值不值得，再决定要不要一口气买六块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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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便要四块。”阿尔玛小姐接得极快，“还有那种小镜。若只有一面，我可不答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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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倒先分上了。”杜瓦尔夫人失笑，“铺子又不是我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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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你家离得近。”阿尔玛小姐道，“而且明早你一定会先派人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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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瓦尔夫人这回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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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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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笑就已经是答案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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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莲娜夫人重新把小瓶塞好，慢条斯理地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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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诸位真想买，最好叫自己信得过的人去。那铺子里的东西摆得不多，可我看他们的眼睛亮得很。谁只是看热闹，谁是真肯掏钱，谁又是替人先来探路，他们分得清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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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是提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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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炫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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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醒眾人，东西未必好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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炫耀自己已经比別人早进去一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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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莎琳听到这里，忽然转头看向自己的侍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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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莉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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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侍女立刻上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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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早天一亮，你去提醒我母亲。”罗莎琳压低声音，“若她还在犹豫，你就告诉她，今晚侧间里每一位夫人都在问同一家铺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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莉亚眼睛也亮了一下，轻轻应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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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，杜瓦尔夫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家的总管叫进来，低声交代了几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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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话时，赫莲娜夫人正端著杯子望向窗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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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地把外头那排马车映得发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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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觉得有意思极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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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里，一家新铺子不过是街上的新鲜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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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只要把东西带进这样的厅里，放到这些人的手里，它就会自己长出第二张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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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明天起，东街那家铺子恐怕就不会再只迎街上的閒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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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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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灰杉新铺门外的雪还没扫净，第一辆马车便已经停在了灯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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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刚把门板卸下两块，便听见外头有人敲了敲门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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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门了没有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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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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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抬头一看，只见门外站著个裹灰呢斗篷的老管事，靴面乾净，手里还夹著一只薄木匣。他神情不算倨傲，却也绝不像昨日那些只会在门口伸头张望的街面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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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把门再往里拉了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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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刚开。”他说，“阁下是来问货，还是来取昨夜留下的份额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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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老管事眼皮一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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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然，他更愿意听见第二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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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杜瓦尔夫人要三面小镜、六块浅色皂、四块深色皂，再要两只细颈小瓶。”他说，“若店里没有那许多，至少先替她扣下两面镜和一只香瓶。银钱不是问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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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脸上笑意没变，心里却先记了一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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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的风，果然已经吹进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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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要回话，外头第二辆马车也停下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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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回下来的，是个年轻女僕，披肩外还罩著细毛斗篷，脸冻得通红，一张口却又快又急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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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维罗妮卡夫人要两块香皂，若还有小镜，也请留一面。她说昨晚赫莲娜夫人拿的那种木框就很好，不必再换更花的样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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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话刚落，街口又拐进来第三辆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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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个来的，乾脆是跑著过来的车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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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嵐原本还在后头翻帐，听见前头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，便立刻把帐本一合，走到柜檯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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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寧站在窗边，只往外看了一眼，便低声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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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先不摆太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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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成已经从后头把原本要添上来的那一箱镜样重新压回架子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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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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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莎也快步过去，把门口那块写著“细盐、玻璃器、糖”的小牌往旁边挪了半寸，给后头的人让出说话的地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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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一刻钟，店里便比昨天中午还热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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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热闹又和昨日全不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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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进来的，多半先看价，再摸货，心里算来算去，最后才咬咬牙买一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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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这些人，一进门先报的是名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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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位夫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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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家小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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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几块皂，几面镜，能不能先留，什么时候派第二趟人来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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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不是来逛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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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来抢先一步把东西占下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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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嘴里一边回著话，一边在心里直咋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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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昨晚这是开了哪一扇门”他压低声音对玛莎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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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莎看著门里门外那几张分明压著急色、偏还要装出稳重样子的脸，忽然就想起昨夜周寧那句“他们回去之后，各自会替我们说哪一句话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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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这会儿才真正明白，那句话有多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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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一句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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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把好东西带进一场该去的宴席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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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来不是一回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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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一旦后者成了，前者便会自己长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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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嵐已经另起一页新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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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瓦尔家：小镜三，浅皂六，深皂四，香瓶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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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罗妮卡夫人：浅皂二，小镜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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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顿家旁支：小镜二，浅皂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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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尔玛小姐：香皂四，香瓶一，若有更小镜样，加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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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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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写字快，笔尖落在纸上，几乎没停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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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寧却仍不紧不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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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並没有因为眼前这些人都带著宅邸名字，就把后头的箱子全掀开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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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反，他只叫韩成每样先拿出一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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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一件也不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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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起初还怕不够卖，待看见那些来人一边压著声音问“还有没有”，一边又生怕旁人听去的样子，才忽然回过味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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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若摆得满满当当，昨晚那场宴席上的体面，今天一早就得跌一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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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是这等要拿去送人、要摆上茶桌、要放进袖匣里的玩意，越不能叫人觉得满街都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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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忍不住在心里嘖了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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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怪周寧昨夜一句也不著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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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怕的从来不是没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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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的是来得太容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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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近午时，门里终於稍稍空了一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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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刚想喘口气，外头却又有一辆马车稳稳停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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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辆车比先前那几辆都更沉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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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身漆得很深，门边没有花饰，只有一枚压得极低的银色家徽。下来的人也不是小跑著衝进门的女僕或车夫，而是一个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的老管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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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上的黑外袍没有一点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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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套也摘得很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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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门以后，他先看了一眼柜上的木牌，又看了一眼中段那几样货，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周寧脸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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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位是这里真正能作主的人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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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恩本已要上前，听到这句，却很自然地收了半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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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寧走到柜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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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阁下要问什么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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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老管事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极平整的厚纸，搁在柜面上，却没有立刻推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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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家夫人昨夜听人提起了你们这里的几样货。”他说，“小镜、香皂、留香的小瓶子，都很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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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这几样东西时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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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也正因为如此，反倒更显得分量不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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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是夫人想要的，”他抬起眼，“不是今天谁都能带上一件、明天便在半座城里看见的那一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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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嵐写字的手微微一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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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莎也抬起了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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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老管事却像是完全没察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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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想知道，”他说，“若有人愿意按月来取，按宴席挑货，再按去处分出高低，你们这里，能不能谈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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铺子里一下静了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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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的雪光映进来，落在柜角那面小镜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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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面微微一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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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寧看著那老管事，片刻后，才伸手把那张厚纸接了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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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以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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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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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一次，门外等著的，已经不只是下一位买东西的客人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