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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则是另一回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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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后方正式把这片地方当成一个新的资源局面来拆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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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锋抬手把任务划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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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矿勘组从明天开始，不只盯铁矿和现成魔法矿石，旧河床、黑棘岭外缘、冻土断层、溪谷冲积层，都要进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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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物採样组按苏婉的標准重做目录，先从灰杉堡周边五里范围建立第一圈生態样本带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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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测绘和通信组继续做地形、高点和异常波动记录。以后谁送货、谁换货、谁来搭线，都顺手把地名、路况、矿点和物种信息一起带回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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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凛冬城的人就察觉不对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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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罗恩原本以为，昨天那场风波过去，华夏下一步多半会先跟自己谈税、谈通行、谈怎么把事情往“边境贸易”上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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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没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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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出临时驻点，就看见门外雪地上比昨天又多支起了两张长桌、几只空木箱和一排新木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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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在那里的东西也和前些日子不一样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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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只是想换盐的人，也不只是想找活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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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灰杉堡猎户背来的冻兽肝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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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外地商人裹在麻布里的陌生矿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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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放羊人挖来的一捧灰白色盐碱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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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还有人拎来一只冻得半僵的怪鸟尸体，站在桌前结结巴巴地说，这是在北边矮林里捡的，以前从没见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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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牌上写的也不是什么犯忌讳的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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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非是`验看处`、`记册处`、`短工登记`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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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真正让巴罗恩皱眉的，不是牌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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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桌后那几个人问的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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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先不问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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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问东西是从哪儿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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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片林子，哪条溪，哪处山坡，离灰杉堡几里地，周围还见过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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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得越细，记得越仔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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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记官站在巴罗恩身后，看得眼皮直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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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不是在收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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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罗恩没有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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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当然看出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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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买卖的人只会挑值钱的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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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眼前这套样子，像是连这片地上的土、草和虫子都想先认个脸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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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记官压低声音：“他们这是在摸灰杉堡周边的底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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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一落，巴罗恩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忽然更重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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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他知道，对一个只盯税册和边界的人来说，麻烦的从来不是別人多买走几车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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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別人开始比你更清楚，灰杉堡周边这圈地到底有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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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灰岩镇、黑松岗、白溪渡几个小领地派来的人也陆续得了消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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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最开始传的还只是“灰杉堡外头那群华夏人现在什么都肯看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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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后传，就慢慢变了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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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说，一把怪土、一截怪藤都能换到一点工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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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说，他们现在不只问东西值不值钱，还问东西是从哪儿挖出来、从哪儿捡回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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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人说，谁要是能先把本地山里哪些地方出什么、河里漂什么、林子里长什么摸清楚，谁以后想跟华夏搭线，说话就能更靠前一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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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名小领主的管事互相串了一圈口风，谁都没明说，可心里算的已经不是一袋盐值多少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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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的是自己手里那块地方，往后还能不能比旁人更早搭上灰杉堡这条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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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杉林领那边，消息到得更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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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他原本就一直盯著灰杉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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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袭没能把那条线撬开，反倒让灰杉堡和华夏绑得更紧；调查团到了以后，不仅没把人压住，还把法师公会的人都惊动了。到现在，连寻常验货和登记都变了味，土块、怪草、兽骨和生矿都有人往那边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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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杉林领主把手里的纸条看完，半晌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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炉火烧得很旺，屋里却显得更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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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来还觉得，灰杉堡不过是借著一群外乡怪人卖盐卖铁，吃一阵风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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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到了今天，他终於明白，事情已经不是抢买卖份额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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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方不是单纯来卖几样稀罕货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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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是在这里站稳脚，又顺手摸地、认路、看矿、辨草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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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还算不上什么大祸临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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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若再这么放任下去，灰杉堡这块边地往后在北境说话的分量，怕就和从前不一样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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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沉著脸站了许久，终於开口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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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备纸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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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记员连忙上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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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封信，递给教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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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句写得极重，说灰杉堡东门外如今聚著一群来歷不明的异乡人，不依咒文，不凭圣力，却多有异样器物，已在边地引来不少惊疑议论。若其声势继续坐大，只怕会叫教区里的信眾心生摇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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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封信，递给更上层的贵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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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不提异端，只说灰杉堡近来私纳强援，行事越来越不像寻常通商，既在边地广收杂物、细问出处，又频频探看道路、水脉、山林与矿点分布。若再放任下去，只怕灰杉堡会借这一股势头抬高身价，慢慢搅动北境现有的商路和领地均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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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件事，换了两套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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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指向的都是一个意思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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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再把灰杉堡只当成一桩边地怪事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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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把它当成一个会往外长的麻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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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杉林领主写完最后一笔，把火漆按下去时，脸色仍旧阴沉得像窗外的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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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华夏究竟想从这片地方挖出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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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知道，从他们开始收土、收草、收矿、收兽的时候起，北境很多人脚下那点看似稳当的地，已经在悄悄鬆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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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风雪正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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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骑向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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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骑向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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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更北边，灰杉堡东门外的灯还亮著。那块刚刚铺开的地图上，新的点位正一枚接一枚被標出来，像有人在这片旧世界的雪地上，缓慢而坚定地钉下新的钉子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