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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海变异魷鱼。十二条触手,每条长度超过五十米,吸盘边缘长著弯曲的骨质倒鉤。它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乎完全隱形——皮肤表面的色素细胞在零点一秒內完成了和环境的色彩匹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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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测器的声吶在它发动攻击前半秒才探测到信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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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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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艘探测器的摄像头只拍到一条触手席捲而来的画面,然后镜头碎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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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艘。第三艘。第四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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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次攻击间隔不超过三秒。魷鱼的运动速度远超深海探测器的极限航速,它甚至不需要追赶——只需要伸出触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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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艘被两条触手同时绞住。鈦合金外壳在触手的收缩力下发出嘎吱声,持续了四秒,然后內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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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艘探测器的ai做出了求生判断——放弃预设航线,紧急变深,贴著海底地形做蛇形机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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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多活了九十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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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秒之內,它的广角摄像头朝母巢方向拍了一段完整的影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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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像传回指挥中心的时候,所有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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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上,黑暗中有一个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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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“一个”。是一整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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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巢占据了摄像头的全部视野。四公里直径的球形生物体悬浮在深水中,缓慢地、不可阻挡地向上移动。表面覆盖的感光器官在探测器的照明灯下反射出幽蓝色微光——数以万计的、大小不一的球形凸起,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表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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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“眼睛”,正在转向摄像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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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隨机的生物反射。是有目的的、协调一致的转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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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万只眼睛。同时。看著镜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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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帧画面:一条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触手从母巢表面伸出,遮住了全部光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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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號中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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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挥中心的空气像被抽掉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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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度员的嗓子干得发裂:“六艘探测器……全部失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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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咽了口唾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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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后那段影像里……它在看著我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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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山特区港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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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上铺了两排尸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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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绿色的防水帆布裹著里面的东西,拉链拉到头。四百二十三个。排得很整齐,间距半米,像检阅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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倖存的水兵坐在码头边缘,双腿悬在海面上方。有人在抽菸,有人在发呆,有人把头埋在膝盖里,肩膀一抖一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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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里森走过那两排尸袋,脚步没停。他的目光从每一个拉链头上扫过,没有低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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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尽头,他站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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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讯器里是苏婉的声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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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不是总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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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。”莫里森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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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母巢在测试我们防线的响应速度、火力密度和薄弱点。下一波攻击的方向和力度会根据这次试探的结果做出调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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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里森看了一眼港口里正在紧急抢修的“联邦荣耀”號。飞行甲板上一道三十米长的裂痕,是被利维坦的尾鰭扫出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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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弹药消耗了多少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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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超出预期储备的百分之三十。”苏婉停了一秒,“而且全部无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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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里森没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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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走回码头,经过那些坐在地上的水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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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年轻的二等兵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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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里森在他面前停了一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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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站起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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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等兵愣了一下,站起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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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你的枪擦乾净。”莫里森说,声音不大,“这才是开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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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洋。深度3400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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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感知到了子体们传回的信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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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铁的反抗力度,比它预估的强。有些铁能喷射出高速的小颗粒,打在子体的皮肤上会留下浅浅的痕跡。有些铁很大,很重,在海面上移动,碰撞之后会碎成两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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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也仅此而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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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体的损失: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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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的损失:两个大铁,若干小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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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接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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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的感光器官捕捉到了一些新的信息——更多的铁正在从“门”的方向涌过来。涌得很急。铁与铁之间的间距在缩小,数量在增加,热辐射和电磁信號的密度在上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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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在害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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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理解“害怕”这个概念。但它的经验告诉它——猎物在即將被捕获前,总是会做出这样的反应。聚集同类,发出警告信號,提高应激水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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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死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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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质膜下方,直径八百米的心臟以每三点九秒一次的频率收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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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之前更快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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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度3396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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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90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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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82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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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上浮三千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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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——发出信號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