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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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州城，东城区，一间茶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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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楼名叫“听涛阁“，是登州城里最大的茶楼，三层高，临街而建，生意兴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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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楼的雅间里，陆晏坐在窗边，端着一杯茶，看着窗外的街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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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，身穿青色长袍，面容清瘦，目光精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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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人正是范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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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在兖州，陆晏策反范家庶子范福，用他提供的证据扳倒了范仁甫。事后，陆晏让范福继续潜伏在兖州乡绅圈子里，作为暗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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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来登州，陆晏秘密把范福调了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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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家，属下来登州已经五天了。“范福说道，“按照东家的吩咐，属下以'外地客商'的身份，在登州商圈里转了一圈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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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什么收获？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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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收获不小。“范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，“属下打听到，李家的生意，主要分成三块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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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块，是海贸。李家有大小船只三十余艘，每年往返日本、朝鲜，运送丝绸、瓷器、茶叶，换回白银、铜料、硫磺。这是李家的主业，每年利润至少十万两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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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二块，是盐业。李家在登州城外有几处私盐窝点，每年出盐数万斤。私盐的利润比官盐高得多，每年也有两三万两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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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三块，是放贷。李家在登州开了三家当铺、两家钱庄，专门放高利贷。登州城里的商户，有一半欠着李家的钱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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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晏点了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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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我都知道。还有别的吗？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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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。“范福压低声音，“属下还打听到，李家有一条暗线生意——走私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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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私什么？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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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硝石、硫磺、铁器。“范福说道，“这些都是军用物资，朝廷明令禁止私自买卖。但李家不仅买卖，还把这些东西运出海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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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运到哪里？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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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属下不敢确定。“范福说道，“但属下听说，李家的船，经常往北走。北边……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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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没有说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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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晏心中了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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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边是辽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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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东以北，是后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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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消息，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？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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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李家的竞争对手那里。“范福说道，“登州的海商，不只李家一家。还有几家小商号，也在做海贸生意。只是他们的规模小，竞争不过李家，只能喝点汤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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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小商号，对李家恨之入骨。属下稍微一打听，他们就把李家的底细抖了个干净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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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晏嘴角微微上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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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来李家树敌不少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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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止树敌。“范福说道，“属下听说，这几年，有好几家商号被李家挤垮了。有的是生意被抢，有的是货物被劫，有的是人被害死。登州的商人，提起李家，又恨又怕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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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货物被劫？“陆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，“被谁劫的？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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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海盗。“范福说道，“登州海域，有一伙海盗，专门劫掠过往的商船。这伙海盗神出鬼没，来无影去无踪，官府剿了好几次，都没剿干净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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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奇怪的是，李家的船，从来没被劫过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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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晏冷笑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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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那伙海盗，就是李家的人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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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福一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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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家怎么知道？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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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猜的。“陆晏说道，“李家想垄断登州的海贸，最简单的办法，就是把竞争对手都干掉。但明着干，会惹麻烦。所以他们养了一伙海盗，打着'劫掠'的旗号，把竞争对手的货物抢光、人杀光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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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样一来，李家既除掉了竞争对手，又不用担心官府追究。因为在官府看来，那是'海盗'干的，跟李家没关系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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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福听了，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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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家的手段，真是狠毒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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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狠毒？“陆晏摇了摇头，“这叫'斩草除根'。做生意做到这个份上，已经不是商人了，是土匪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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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茶杯，站起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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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范福，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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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家请吩咐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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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你想办法，拿到李家走私的账册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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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福脸色一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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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账册？这……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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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，有困难？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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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困难。“范福说道，“是太难了。李家的账册，肯定藏得很深，不是轻易能拿到的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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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。“陆晏说道，“所以我不要你硬抢，我要你用别的办法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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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办法？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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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收买。“陆晏说道，“李家的账房、管事、伙计，总有几个贪财的。你去打听打听，看看谁能收买，开个价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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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银子不是问题。只要能拿到账册，花多少都值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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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福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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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属下明白了。属下这就去办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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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“陆晏说道，“三天之内，我要看到结果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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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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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福起身告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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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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账册，是第一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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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，还有海盗的口供，还有通敌的物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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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步一步来，不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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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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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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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初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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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州城外，海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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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晏骑着马，沿着海岸线缓缓前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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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跟着赵长缨和十几名护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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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陆晏以“考察海防“为名，出城巡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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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际上，他是想亲眼看看，登州的海贸到底是什么样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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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风猎猎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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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，碧波万顷，海天一线。几艘渔船在海面上漂浮，渔民们正在撒网捕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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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家，前面就是登州的外港了。“赵长缨指着远处说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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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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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港比城内的码头大得多，停泊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。有的是渔船，有的是商船，还有几艘看起来像是战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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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几艘是什么船？“陆晏指着那几艘战船问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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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水师的巡逻船。“赵长缨说道，“名义上是巡逻海防，实际上……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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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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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实际上是给李家的商船护航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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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晏冷笑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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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水师的船，给商人护航。这登州的水师，真是'尽忠职守'啊。“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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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策马向前，来到外港的码头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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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上一片繁忙的景象。工人们喊着号子，把货物从船上搬下来，又把另一批货物搬上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