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突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，还要直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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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威水帮这种在码头上横行了十几年的地头蛇来说，根本不存在什么“先礼后兵”。他们的逻辑很简单：谁敢动我的奶酪，我就砸谁的饭碗，打断谁的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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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天色阴沉，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倒春寒的冷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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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记车马行刚刚在码头边租下的一处用来中转货物的废弃货栈里，正如火如荼地忙碌着。几十名甲组的汉子正在将一批刚刚运到的辽东人参打包，准备装船南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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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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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巨响，原本就有些腐朽的货栈大门被人暴力踹开，两扇门板轰然倒地，激起一片尘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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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他娘的给老子停下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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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。紧接着，一群黑压压的人潮涌了进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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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足有一百多号人。清一色的黑绸短打，敞着怀，露出胸口的护心毛和各种狰狞的刺青。他们手里没有拿扁担，而是提着铁尺、短棍、甚至明晃晃的朴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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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头的一个汉子，身材五短，满脸横肉，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大小的实心铁胆，发出“咔啦咔啦”的脆响。他就是威水帮的头号红棍，赖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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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干活的流民们被这阵仗吓住了。他们虽然经历过战乱，但骨子里还是畏惧这种凶神恶煞的地头蛇，本能地向后退缩，挤成一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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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是管事的？”赖三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，眼神凶狠地扫视全场，“滚出来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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负责看守货栈的是范福。这个管家虽然心里发慌，但想到东家的嘱托，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，拱手道：“这位好汉，我们是陆记车马行，有官府的文书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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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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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福的话还没说完，赖三反手就是一个耳光，抽得范福原地转了两圈，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，嘴角溢出了鲜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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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官府？在这泺口码头，马三爷就是官府！”赖三狞笑着，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辆独轮车，指着那批昂贵的人参，“给我砸！把这些破车都给我劈了！把货都扔进河里！让这帮外乡佬知道知道，没交拜山头的银子，这碗饭也是你们能吃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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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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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的一百多号打手发出一声怪叫，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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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乒铃乓啷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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棍棒砸在车架上的断裂声、瓷器破碎声、撕扯麻袋的声音响成一片。几个试图阻拦的伙计被打倒在地，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和惨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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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手！那是给前线的药材！”胡静水躲在账房里，看着这一幕，心疼得浑身发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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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局面即将失控，变成单方面屠杀的时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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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呜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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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凄厉的哨音，极其突兀地穿透了喧嚣，在货栈上空回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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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哨音不像官差的铜哨，更像是某种军中的号令，短促而有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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赖三下意识地抬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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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货栈四周原本空荡荡的围墙上，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排人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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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名身穿灰色短褂、头戴柳条藤盔的汉子，手持三米长的削尖竹矛，居高临下地指着院子里的人。他们的眼神冷漠而麻木，就像在看一群死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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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正对大门的屋顶上，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手持一张骑弓，弓弦拉满，箭尖直指赖三的眉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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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赵长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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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动一下试试。”赵长缨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寒气，“再动一下，我就让你脑瓜开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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赖三浑身一僵，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让他后背瞬间湿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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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，大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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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自动分开，陆晏一身蓝衫，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折扇，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。他并没有看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，而是径直走到被打倒在地的范福身边，伸手将管家扶了起来，甚至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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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疼吗？”陆晏轻声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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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家……老奴没用……”范福捂着脸，老泪纵横，“没护住货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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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怪你。“陆晏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然后转过身，目光微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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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瞬间，赖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。这个书生明明没有任何兵器，甚至看起来有些文弱，但他身上的气场，却比那一百个打手加起来还要恐怖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