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绫部橘树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
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，但山下奉文的逻辑确实没有明显的漏洞。

李云龙的兵力分散在南洋各地，要组织起一支足以威胁交趾和广州的大规模进攻，至少需要数周的集结时间。

而在这数周内，重庆的防御力量根本撑不下去。

“司令官阁下高瞻远瞩，属下多虑了。”

绫部微微鞠了一躬。

“南方集群各师团，正在按计划向重庆外围阵地推进。”

“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，三天之内发动总攻，重庆外围防线必将崩溃。”

山下奉文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他把望远镜从沙袋上拿起来重新挂在脖子上，走到观察所的瞭望口前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混着硝烟味的热空气。

掩体外面，日军的炮群，正在对国军的阵地进行新一轮的火力急袭，炮声在山谷间来回震荡，连观察所掩体顶部的沙袋都在簌簌往下掉沙子。

“传令。”

山下奉文的声音在炮声中显得格外沉稳而自信，“第118、第121、第17师团，限三日之内拿下重庆外围全部阵地。”

“逾期未完成者，师团长就地免职。”

“拿下外围之后，各师团不得停歇，立即向重庆市区发起总攻。”

“最先攻入重庆市区的部队，我亲自向大本营为其请功。”

山下奉文独自站在瞭望口前，望远镜再次举到眼前。

视野里，南温泉的山脊线上，国军的阵地在炮火中摇摇欲坠

副官高桥田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手里捏着钢笔和笔记本，笔尖悬在纸上，却迟迟没有写字。

他的眼神不像山下那样狂热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
他是一个称职的副官，在南方集群从桂越边境打到重庆外围的整个过程中，他的地图作业，精确到了每一个师团的进攻路线和后勤补给节点。

他是山下奉文所有胜利背后最不可缺少的技术支撑。

而现在，高桥田野却担忧接下来的战事。

山下注意到了高桥田野的沉默。

他转过头来，脸上还挂着刚才的得意笑容，用马鞭轻轻敲了敲高桥田野的肩膀。

“田野君，还在想李云龙的事？”

高桥田野从笔记本上抬起目光，斟酌了一下措辞，然后用一种极其谨慎的语气开口了：

“司令官阁下，请恕属下直言。”

“李云龙这个人，从缅北开始就没有打过一场按常理出牌的仗。”

“如果李云龙真的出兵北上，交趾的守备队和广州的南洋派遣军司令部，恐怕撑不过一个星期。”

“到那时候，南方集群的补给线......”

“补给线。”山

下奉文把马鞭在手心里拍了一下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
“田野君，你是一个优秀的军官，但你的思维太像参谋了。”

“打仗有时候不能只算后勤账，更要算政治账。”

“重庆是什么？重庆是首都。”

“拿下重庆，等于把华夏抗战的旗帜从旗杆上砍下来。”

“这面旗帜倒了，整个战场的意义就变了。”

“李云龙现在出兵，最快也要两周才能威胁到交趾。”

“两周之内重庆已经拿下了，到时候我手里的兵力全部腾出来，与他决一死战。”

高桥田野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冲山下说道：

“司令官阁下英明。”

“如果阁下真能拿下重庆，到时候司令官阁下的威名，将超越乃木希典大将，成为帝国陆军新的军神。”

山下奉文听到“军神”这两个字的时候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

乃木希典是日俄战争中攻陷旅顺的陆军大将，在帝国陆军的历史上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。

高桥田野将他与乃木相提并论，这种恭维即使在山下看来也丝毫不算过分。

他用马鞭在手掌上又拍了一下，嘴角的弧度已经扩大到了耳根。

“军神。”

山下奉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佳酿的余韵。

然后他大笑起来，笑声在狭窄的掩体内回荡，把旁边几个正在作业的参谋军官都吓了一跳。

“田野君，你放心。”

“等重庆拿下来之后，你作为南方集群的功臣，功劳不会比我小。”

“到时候我们一起回东京，站在皇宫的御前向陛下汇报战绩。”

“李云龙，他就是个缩在缅甸丛林里的土鳖，打了几场胜仗就被人吹上天了。”

“等我拿下重庆腾出手来，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帝国陆军。”

掩体内的参谋军官们纷纷露出了笑容，掩体里的气氛，因为山下奉文的这通豪言壮语而变得热烈起来。

山下奉文走到沙盘前，亲手把代表第118师团的红色小旗往前推了一个格子，用旗杆在国军阵地的标记上画了一个圈。

神色间满是得意。

就在这时，掩体入口处的电话突然暴响，如同催命符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