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古城的天空，被硝烟和火焰撕裂成了两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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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弹落下的地方，城墙在崩塌，房屋在燃烧，街道在塌陷，人体在碎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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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轰隆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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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轰隆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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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征军的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同古城北门的城墙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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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发炮弹落地，都炸开一个几米宽的豁口，碎石和泥土像喷泉一样冲向天空，又像冰雹一样砸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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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墙上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，断肢、内脏、碎骨，粘在城墙上，挂在铁丝网上，铺在地面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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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顺着城墙的裂缝往下淌，汇成一条条小溪，流进护城河里，把整条河染成了深红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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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哒哒哒哒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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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哒哒哒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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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城头已经化成火海，鬼子的机枪仍旧在轰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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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二式重机枪的声音像撕布一样刺耳，子弹从城墙上扫下来，打在冲锋的远征军战士身上，打出一个个血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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冲在最前面的战士，胸口被子弹贯穿，身体往后一仰，直接从云梯上摔下去，砸在后面的战友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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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战士接过他的位置，继续往上爬，刚爬到一半，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脖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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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手捂住伤口，血从指缝里喷出来，他还想往上爬，手一滑，整个人掉了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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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战士踩着前两个人的尸体，咬着牙，红着眼睛，继续往上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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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短时间内，城墙下，尸体堆成了一座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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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形容，那是真的堆成了一座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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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征军的战士倒下去，后面的战士踩着他们的尸体往前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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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层尸体，两层尸体，三层尸体，四层尸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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尸体堆越来越高，越来越厚，后来的战士都不用架云梯，他们直接踩着尸堆往城墙上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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尸堆的高度，已经快够到城墙的垛口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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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战士踩在尸堆上，脚下一滑，踩进了一具尸体的腹腔里，肠子缠住了他的脚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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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用力把脚抽出来，肠子断裂的声音像撕布，他面无表情，继续往上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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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脸上全是血，不是他的，是脚下那些战友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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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经分不清哪些血是谁的了，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冲上去，必须把旗插在城头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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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墙上的鬼子，拼命开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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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场上到处是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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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砖的缝隙里灌满了血，踩上去滑腻腻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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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，已经没有任何战术可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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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换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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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捅死我一个，我捅死你一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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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砍掉我的脑袋，我割断你的喉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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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用牙咬，我用手指抠眼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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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方在城墙上扭打在一起，滚在一起，从城墙上滚下去，摔在地上，还在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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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远征军战士和一个鬼子抱在一起从城墙上摔下去，落地的时候，鬼子垫在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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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征军战士压在他身上，双手掐着他的脖子，掐到他断气，然后站起来，一瘸一拐地又往城墙上爬。他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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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左腿摔断了，骨头从皮肉里穿出来，他感觉不到疼，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上去，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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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耀湘站在观察哨上，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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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他的兵一排一排地倒下去，看着尸堆一层一层地高起来，看着城墙上的血越淌越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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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兵，那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昨天还在跟他开玩笑，今天就成了城墙下的尸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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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回去，他们的妻子还在数着日子盼着团聚，他们的孩子还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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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们回不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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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长，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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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谋长走到他身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新38师已经突破东门外的第一道防线，孙师长亲自带着突击队上去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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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200师在西门也撕开了一个口子，戴师长说再给他两个小时，一定能突进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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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耀湘没说话，望远镜的镜头定在城墙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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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一个旗手，扛着青天白日旗，爬上了尸堆的最高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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旗手的身后跟着十几个战士，他们猫着腰，顶着弹雨往上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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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子的机枪扫过来，旗手身边的战士倒下去五六个，旗手自己也中了弹，身体晃了晃，旗杆歪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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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稳住了，把旗杆往地上一插，用身体撑住旗杆，让旗竖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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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弹又打过来，打在旗手的胸口，打在他的肚子上，打在他的腿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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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，血从十几个弹孔里往外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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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的双手死死抱着旗杆，到死都没有松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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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天白日旗在城墙上飘扬，旗面被子弹打穿了十几个洞，被硝烟熏黑了半边，但它还在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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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耀湘的眼睛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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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传令下去，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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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，“重炮，给我对准城头上的机枪阵地，一发一发地轰，轰到他们一个不剩为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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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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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兵的坐标调整了，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落在城墙上的机枪阵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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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子的机枪手被炸飞，机枪被炸成零件，掩体被炸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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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墙上的火力短暂地弱了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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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征军的冲锋号响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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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撕心裂肺的声音，像一把刀子划开天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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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的战士都听到了，所有的战士都从战壕里跃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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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踩着尸体，踩着血水，踩着碎石，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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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犹豫，没有人回头，没有人怕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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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城墙，只有城墙上那面被打烂了还在飘的旗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