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战之后的战场，硝烟还未散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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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忠趴在一堆尸体中间，一动不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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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脸上抹着灰，身上穿着破旧的百姓衣服，衣服上沾满了血——有的是自己的，有的是别人的，更多的是从死人身上蹭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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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糊着泥，看起来和那些死去的难民没什么两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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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边，还趴着十个精干战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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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都化装成百姓，混在那些被鬼子驱赶上来的难民中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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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才那一轮冲锋，冉闵在前面拼命，他们趁乱混进了人质队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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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子只顾着堵住杀倭军的冲锋，根本没注意这些“难民”里多了一些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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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起来！都起来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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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鬼子军曹用生硬的中国话嘶吼，皮鞭在空中炸响，“往前走！快！谁不走，死啦死啦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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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忠慢慢爬起来，佝偻着腰，低着头，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老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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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眼睛里，没有光，脸上没有表情，手缩在袖子里，看上去像是吓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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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战士分身，同样佝偻着腰，低着头，混在人群中，跟着那些真正的难民，向城内走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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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原城北门，黑洞洞的城门洞像一只张开的巨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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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两侧，架着两挺重机枪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人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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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楼上，探照灯来回扫射，惨白的光柱在人群中划过，照出一张张惊恐的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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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鬼子军官站在城门口，他身后，站着十几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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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个一个过！不许挤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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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官尖着嗓子喊，“太君说了，只要你们老实，就不会杀你们。谁要是不老实，当场枪毙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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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忠低着头，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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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心跳很快，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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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前面的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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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的腿在发抖，孩子在她怀里哇哇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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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闭嘴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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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鬼子兵冲过来，一巴掌扇在孩子脸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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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哭得更厉害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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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跪下来，拼命磕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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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君饶命，太君饶命......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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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子兵一脚踢开她，孩子摔在地上，哭得嗓子都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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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扑过去，把孩子抱起来，紧紧搂在怀里，浑身发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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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忠的手，攥紧了匕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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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指甲掐进肉里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但他没有动。他不能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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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到李文忠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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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“叫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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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忠低着头，声音沙哑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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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......李老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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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官又问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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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儿的人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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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城东的......开杂货铺的......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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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官把他的话翻给鬼子军官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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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子军官看了李文忠一眼，挥挥手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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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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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忠低着头，慢慢走过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