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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遇春站在战壕边缘，拄着那把卷刃的大刀，浑身是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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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左臂吊在胸前，右腿上缠着绷带，脸上糊满了血痂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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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见李云龙上来，他挣扎着站直，敬了个礼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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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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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走到他面前，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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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他浑身的伤口，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，看着他眼底深处那股还没散尽的杀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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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伤亡多少？”李云龙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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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遇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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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阵亡一千八百四十七人，轻伤一千二百人，还能打的，五千九百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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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沉默了几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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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千九百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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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万先锋军，打了两天一夜，剩下不到六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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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鬼子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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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遇春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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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死至少一万，加上昨晚的，光这一夜就打死九千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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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谷田那个老鬼子，把老本都赔进去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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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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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常遇春面前，伸手扯开他的衣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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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肩上，一道深深的刀伤，皮肉翻卷，白骨可见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，还在往外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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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遇春疼得龇牙咧嘴，但咬着牙没吭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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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哪受伤了？”李云龙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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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遇春摇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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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事，皮外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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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皮外伤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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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盯着他的眼睛，“皮外伤你脸色白成这样？皮外伤你站都站不稳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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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遇春低下头，不说话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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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面对白起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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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起，接下来的主攻，交给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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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遇春猛地抬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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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！我还能打！我......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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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还能打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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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打断他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常遇春心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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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带着一万弟兄，打了两天一夜，杀了七千鬼子，守住了高地，你已经打得够好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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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，下去歇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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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遇春急了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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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，刘家岭主峰就在眼前，我带着剩下的弟兄......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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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剩下的弟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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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盯着他，“你身边还有几个完整的？你自己数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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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遇春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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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，语气缓和下来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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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常，仗有你打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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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峰拿下来，还有青龙关，还有天门关，还有太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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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把伤养好，有的是鬼子给你杀，现在，把阵地交给白起，你带伤兵下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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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遇春沉默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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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他重重地点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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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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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身，对着那些浑身是血的先锋军战士，大声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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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团、二团、三团，跟老子撤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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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四团、五团、六团，留下配合老白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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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战士，默默列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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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拄着枪，有的互相搀扶，有的躺在担架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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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看着常遇春，看着这个带着他们杀了两天一夜的队长，眼眶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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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遇春走到队伍前面，回头看了李云龙一眼，又看了看那座高高在上的刘家岭主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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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，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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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，“主峰拿下来，别忘了给我留几个鬼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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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笑了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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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心，谷田那个老鬼子的脑袋，老子给你留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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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遇春咧嘴笑了，转身大步走下山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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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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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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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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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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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没有回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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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看着常遇春的背影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山，消失在晨光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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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起走到李云龙身边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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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，主峰那边......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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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收回目光，望向那座高高在上的刘家岭主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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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照在山顶上，把那些鬼子的阵地照得清清楚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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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壕，碉堡，铁丝网，层层叠叠，密密麻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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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说你的计划。”李云龙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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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起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，铺在一块岩石上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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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你看，刘家岭主峰，正面坡度较缓，但鬼子在这里部署了重兵，至少两个联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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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从正面强攻，伤亡会很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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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指移动到主峰侧面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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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是，主峰东侧，有一道山脊，坡度陡峭，鬼子防守薄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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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从这里迂回，可以插到鬼子侧后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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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看着地图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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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山脊能走人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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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起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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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，但只能走单兵，重武器上不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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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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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不带重武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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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轻装，夜袭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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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起点点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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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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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另外，大哥，我还需要一样东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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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看着他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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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