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那抹鸭卵青渐次加深，变成了极淡的鱼肚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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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隱去，晨光尚未真正来临，天地间处於一种曖昧的灰蓝色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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寢殿內的最后一缕烛烟已经散尽，只剩下窗外將明未明的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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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出顾小狸前，洛曌想了很多很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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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顾小狸是父皇为她培养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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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父皇深不可测，安排一个人在储君身边，再正常不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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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顾小狸是吕方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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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吕方掌管宫中一切，眼线遍布，安插个把人轻而易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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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顾小狸是顾承鄞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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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那毒誓摆在那里，就算以前不是，以后也是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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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曌甚至想过，顾小狸可能是某个修仙宗门的人，可能是某个敌对势力的探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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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唯独没有想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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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小狸不是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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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一只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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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猜到这个真相后，无数曾被洛曌忽略的细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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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像珠子一样，一颗一颗串了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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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顾小狸总是喜欢蜷缩在软榻上睡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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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她走路时几乎听不见脚步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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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会泛起极淡的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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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她看人的时候，总是平静厌世的神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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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她的身上，总有股若有若无的熟悉味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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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母后怀里的味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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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曌的记忆，忽然被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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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她还很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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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到只能被母后抱在怀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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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母后身边，总是跟著一只狸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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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猫的尾巴尖和耳朵尖是淡金色的，眼睛是琥珀色的，在阳光下会泛起蜜一样的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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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爱叫，也不爱动，总是懒洋洋地蜷在母后膝上，眯著眼睛晒太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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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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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后走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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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也不见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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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哭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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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慢慢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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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此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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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曌看著眼前的顾小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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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那双大眼睛，那张永远厌世的脸，那慵懒的姿態，那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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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发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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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张脸，和那只猫，一模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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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长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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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神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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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这世界与我无关的疏离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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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的偏执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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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，属於猫的傲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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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曌的瞳孔缓缓收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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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一件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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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族的仙路被斩断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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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整个修仙界都知道的秘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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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妖族不同，它们的仙路是畅通无阻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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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妖族化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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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低需要金丹境才能做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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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像顾小狸这样，能藏下妖族特徵，完完全全的人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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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少也得金丹大圆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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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步元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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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意味著什么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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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味著顾小狸的修为，比林青砚还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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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味著顾小狸的实力，足以碾压大洛所有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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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味著这个要么在万象楼看书，要么蜷在寢殿里睡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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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她呼来喝去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厌世萝莉...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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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是隱藏在这皇宫中的最大boss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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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曌的心头翻涌起惊涛骇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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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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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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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白了为什么顾小狸能避开顾承鄞的探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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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白了为什么顾小狸能修改催眠的底层逻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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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步元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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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力通天彻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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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大洛，没有人是她的对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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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曌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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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时，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经平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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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道了真相，但没有丝毫开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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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想问的东西太多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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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不能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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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上官云缨还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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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始至终，她就一直安静地站著，看著洛曌和顾小狸对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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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眼里有关切，有担忧，有好奇，但更多的是对顾承鄞的偏心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