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曌站在原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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颈间那道血痕已经凝住，不再渗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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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能感觉到细细的刺痛，像一根根极细的针，扎在皮肤最薄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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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抬手去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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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站在那里，看著洛皇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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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皇已经重新在软榻上坐定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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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穿鞋，那双云锦织就的龙纹靴还孤零零地躺在榻边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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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已经恢復了帝王的姿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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脊背挺直，目光沉静如古井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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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那短暂的慌乱、那赤著脚衝过来的失態、那轻声问疼不疼的柔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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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被收了起来，收进只有帝王才能触及的深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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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洛曌始终站在原地，一动未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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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她真的像个寻常女儿一样，在这时候上去寻求父亲的安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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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就不配做这个储君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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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曌垂下眼睫，眼底那复杂的情绪已经尽数敛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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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剩下一丝不苟的恭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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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敛衽下拜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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姿態標准，角度精確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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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儿臣今日冒犯，恳请父皇重罚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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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皇看著洛曌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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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她拜下去的身影，看著她纹丝不动的姿態，看著她低垂的眼睫下那一片沉静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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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不悦道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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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曌儿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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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可是储君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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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说得很短，短到只有五个字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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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其中的意思很深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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储君，不该这样冒犯君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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储君，不该用这种手段逼宫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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储君，不该为任何人殉情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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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曌低著头，她没有抬眼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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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恭恭敬敬地应道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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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皇的意思，儿臣明白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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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儿臣是储君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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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储君不会喜欢上任何人，也不应该喜欢上任何人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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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皇的眉头，微微皱起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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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洛曌，看著这个低著头，姿態恭谨，语气平稳的女儿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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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她明白这个道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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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刚才用剑指著自己，说为爱殉情的是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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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颈间那道血痕，又是为谁而留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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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皇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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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没有问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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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下一秒，洛曌开口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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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父皇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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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儿臣其实並没有爱上顾承鄞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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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皇的眉头，皱得更深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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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洛曌缓缓抬起头，看著那双凤眸，对上自己的视线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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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里没有波澜，只有冷静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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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儿臣来说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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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顾承鄞只是儿臣的少师，没有任何特別之处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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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皇没有说话，只是看著洛曌，等著她继续说下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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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曌迎著视线，继续道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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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才所作所为，是儿臣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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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儿臣虽然没有喜欢顾承鄞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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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並不希望他死在別人的手中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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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皇眯起眼睛，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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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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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喜欢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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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並不希望死在別人手中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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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意味著什么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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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味著顾承鄞是她的剑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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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里的剑可以不用，可以藏起来，甚至可以將来亲手摺断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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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不能被別人毁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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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那是她的剑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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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皇的唇角，那缕极淡的笑意又浮现出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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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打断，只是继续听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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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洛曌继续道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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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顾承鄞作为少师，他很优秀，更是亲身教会了儿臣许多道理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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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儿臣刻骨铭心，一刻也不敢有丝毫忘怀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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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作为近臣，更是儿臣手里最锋利的剑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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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可否认的是...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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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顾承鄞在，儿臣会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储君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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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说得直白，直白到没有任何遮掩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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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皇看著她，眼底的光芒微微闪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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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等著那个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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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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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曌顿了顿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