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鄞站在林青砚身后一尺处，能看见她周身的雷纹正以某种规律脉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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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心跳，如呼吸，如古战场战鼓第一声擂响前的寂静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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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移开视线，望向下方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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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力结界外，洛都的夜正酣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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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街两侧的绢灯还在温柔地燃烧，將行人面庞映成暖金色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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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糖画的老人收了摊，正往褡褳里数铜钱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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绸缎庄伙计在卸门板，木轴转动声隔著结界传来，闷闷的，像隔了一层厚棉被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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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戴帷帽的小姐结伴走过，帷帽纱帘被夜风撩起一角，露出簪著绢花的鬢边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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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们正在笑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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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是方才买到了心仪的首饰，笑声细碎如银铃，隔著这道透明屏障，一星半点都漏不进顾承鄞耳中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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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见她们张合的唇，弯起的眼，被灯火拉长的影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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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抬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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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发现樊楼顶层，四道金丹气势正在无声角力，雷霆与结界绞缠成看不见的旋涡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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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承鄞收回视线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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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神色很平静，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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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，正对著两人的黑色身影开口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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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是模糊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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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某种法术將声带振动频率扭曲，每一道声波都在唇齿间被打散重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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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或女，老或少，任何特徵都被抹去，只剩下一团混沌的音频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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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惊蛰大人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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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的是敬称，像在宣读一份誊抄过无数遍的公文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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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等无意牵扯凡人，也无意与天师府为敌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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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微微侧首，兜帽边缘扫过肩头，露不出任何皮肤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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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求您能移步片刻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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移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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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四个字落进顾承鄞耳中，他眉梢微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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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宣战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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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请求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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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凡人无辜性命为筹码，请一位天师府金丹修士移驾別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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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激將，不是挑衅，是公事公办的协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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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予你体面，你予我方便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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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措辞，不是死士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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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世家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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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宗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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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习惯了在规则內博弈，即便动手也要留有余地的势力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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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青砚没有说话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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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是微微侧首，眼角余光掠过顾承鄞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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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眼极短，不到半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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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顾承鄞看清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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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青砚瞳孔深处，那道白炽的金色褪了三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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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担忧他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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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承鄞轻轻笑了一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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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內真气灵力开始运转，沿著增幅呼吸法的特定脉络行进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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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抬手，轻轻拍在林青砚的肩膀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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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青砚的睫毛颤了一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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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顾承鄞平静的开口道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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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姨，亥时到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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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青砚的瞳孔骤缩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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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来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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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进入洛都后，巡视队伍即將分开时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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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承鄞给陈不杀写了张素笺，让他亥时再打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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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青砚当时问是什么，顾承鄞只说是给陈不杀的公务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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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追问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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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那时还沉浸在饜足的余韵里，连窗外的暮色都觉得比平日温柔三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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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顾承鄞执笔的侧影，想的是他的字真好看，笔锋藏锋皆是风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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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不知道那笔锋下勾勒的是何等超前的谋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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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承鄞早就料到现在的一切，並做好了准备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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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青砚闭了闭眼，只有半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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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时，那双瞳孔已尽数化为炽白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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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凝出一枚细如髮丝的金色电弧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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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將这道电弧弹向顾承鄞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