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军大帐内。</p>

叶展颜已经坐在了主位，白器、贾羽、程立分坐两侧。</p>

冯远征进来时，叶展颜正端起亲兵递上的热茶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</p>

“冯将军，坐。”</p>

叶展颜抬了抬眼皮，语气平淡。</p>

冯远征拱手落座，正要开口，却听叶展颜又道。</p>

“白器。”</p>

“末将在！”</p>

“你刚才，是想跟冯将军火并？”</p>

叶展颜抿了一口茶，问得轻描淡写。</p>

白器咧嘴一笑：“督主明鉴，末将只是教教某些人，破鬼军的营地该怎么进。”</p>

“怎么进？”叶展颜放下茶盏。</p>

“要么持督主手令，要么——”白器眼中凶光一闪，“踩着弟兄们的尸体！”</p>

“放肆！”冯远征再也忍不住，拍案而起，“白器！你这是在威胁本将？！武安君，你可都听见了！此等狂悖之言……”</p>

“我听见了。”</p>

叶展颜打断了他，抬眼看向冯远征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</p>

“所以冯将军，你带着五千兵马，刀枪出鞘，围我破鬼军大营……是想踩着谁的尸体进来？”</p>

冯远征一滞：“本将……本将只是执行军法！白器及其部下屡次抗拒军令，藐视上官……”</p>

“军令？”叶展颜微微歪头，“谁的军令？”</p>

“自然是本将的军令！本将乃朝廷钦封征东将军，总督东南……”</p>

“东南？”叶展颜笑了，笑容很冷，“冯将军，这里是东海，是扶桑。”</p>
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海图前，手指轻轻点在日本列岛的位置。</p>

“陛下的旨意，是让你总督‘东南剿匪’。”</p>

“东南在哪儿？在交州、在越州、在吴州。”</p>

“可你现在在哪儿？”</p>

叶展颜转过身，眼神如刀：“在扶桑。”</p>

“陛下让你剿的是海寇，是浪匪。”</p>

“可你现在要剿的是谁？”</p>

他一步步走回冯远征面前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诛心。</p>

“是刚刚在平野原歼灭三万扶桑精锐的白器？”</p>

“是半月横扫九州北部、连克六十七城的破鬼军？”</p>

“还是——”</p>

叶展颜俯身，盯着冯远征的眼睛：</p>

“我？”</p>

冯远征浑身一颤，冷汗瞬间湿透后背。</p>
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辩解，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。</p>

是啊……陛下的旨意，确实只让他总督东南剿匪，从未明旨让他渡海东征！</p>

他来扶桑，是揣摩上意、是抢功心切、是怕叶展颜独揽大功！</p>

可现在叶展颜没死，还回来了！</p>

“我……本将……”冯远征声音干涩。</p>

“冯将军。”</p>

叶展颜直起身，背对着他，声音恢复了平淡：</p>

“你带来多少人马？”</p>

“三万五……五千。”冯远征下意识回答。</p>

“粮草辎重呢？”</p>

“只够……只够半年之用。”</p>

“哦。”叶展颜点点头，转身坐回主位，“也就是说，冯将军是带着三万五千人、半年的口粮，漂洋过海，来扶桑——视察军情的？”</p>

帐内一片死寂。</p>

白器憋着笑，脸都红了。</p>

贾羽摇着羽扇，眼中满是玩味。</p>

程立推了推眼镜，继续在本子上写着什么。</p>

冯远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最后变成铁青。</p>

他知道，自己彻底输了。</p>

论权势，叶展颜是武安君、东厂督主，深得太后信任，圣眷正隆。</p>

论实力，整个扶桑战场的周军几乎全是叶展颜的嫡系。</p>

论大义……自己连圣旨的边都没摸对！</p>

“武安君……”冯远征的声音带着颤抖，“本将……我也是为了朝廷……”</p>

“冯将军的忠心，本督自然知晓。”</p>

叶展颜端起茶盏，又抿了一口，语气忽然变得温和。</p>

“这样吧，冯将军远道而来，舟车劳顿，先在营中好生休整。”</p>

“至于军务嘛……九州初定，百废待兴，确实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坐镇后方。”</p>

他看向冯远征，微微一笑。</p>

“既然你来都来了，那就请冯将军总督九州民政，安抚地方，恢复生产，筹措粮草……”</p>

“这可是关乎东征大业成败的重任，非冯将军这等老成持重者不能胜任。”</p>

“至于前线战事……”</p>

叶展颜放下茶盏，眼中寒光一闪：</p>

“自有破鬼军去操心。”</p>

冯远征呆立当场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