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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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言随意用手机刷着视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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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刷到一个音频视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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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来想切下一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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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没来得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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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我带着比身体重的行李……]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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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刻，他突然愣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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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为什么，这个声音，让他想起很多年以前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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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总在冬天给他围围巾的女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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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言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母亲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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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不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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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——不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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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在他二十岁那年去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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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之后，他把关于她的一切，像塞进一只箱子里，锁起来，丢进心底最深的地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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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一想起，就会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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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他学会了“忘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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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歌词里说的那样——失忆着相遇，失忆着活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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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首歌没有让他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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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逼他记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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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我记得这里是片树林……]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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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突然想起小时候，母亲牵着他走过老家的山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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枣树真的在那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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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真的会掉满一地的果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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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记得我们曾是恋人后来战争爆发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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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歌里的人是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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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知道，那种反复失去、反复重逢的痛，和他心里的一模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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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副歌响起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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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快来抱抱我……]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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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言的眼泪，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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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第一次承认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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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从来没有忘记母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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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晚上，他没有睡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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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坐车去了墓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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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经五年没来过这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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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碑上的名字，还是那么安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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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歌里唱的那样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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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如同墓碑上的名字……]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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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儿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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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他总觉得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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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不来、不想、不记得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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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就好像真的没有离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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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首歌告诉他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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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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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失去，是你不敢再记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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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言蹲在墓前，轻声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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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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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其实一直都记得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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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你给我系鞋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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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你喊我回家吃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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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你在我生病时一整夜不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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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我太怕痛了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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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假装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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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天起，他开始改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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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始整理母亲留下的旧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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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避开她的照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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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在听到“妈妈”两个字时下意识逃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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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她重新放回自己的生命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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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作为伤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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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作为记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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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月后，顾言在一个雨天，再次听到《我记得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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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，他没有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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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轻轻地闭上眼睛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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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真的有人从很远的地方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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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过时空的圆圈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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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轻抱住了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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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心里回答那句歌词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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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快来抱抱我。]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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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我知道你一直都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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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得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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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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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的雨刚停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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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霓虹灯把房间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昏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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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沐坐在书桌前，对着电脑发呆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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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里播放着，苏灿和学员演唱的《多远都要在一起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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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桌面上摊着一张机票——飞往柏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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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她的梦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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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她和陈野之间，最远的一次距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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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已经在一起五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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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大学到工作，从出租屋到各自的职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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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当林沐拿到国外进修的机会时，两个人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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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野说：“你应该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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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沐却在他眼里，看见了害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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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不支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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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怕走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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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声在房间里缓缓流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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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想听你听过的音乐，想看你看过的小说……]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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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沐突然笑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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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正是他们最初的样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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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他喜欢的书，他学她听的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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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很普通，却那么认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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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爱能克服远距离，多远都要在一起……]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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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句像是直接敲在她心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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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意识到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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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不是输给距离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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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输给了不敢相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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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拿起手机，给陈野打电话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