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梨看着谢宴和灰败的脸，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，彻底醒了。</p>

她一把推开还在凝神把脉的叶慎之，自己蹲下身，掌心毫不犹豫地贴上谢宴和冰凉的胸口。</p>

她开始输送内力，试图强行温暖那几乎冻僵的心脉，点燃那缕摇摇欲坠。</p>

谢宴和的身体在她掌心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了一下，灰白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血色。</p>

“这样恐怕不行。”</p>

叶慎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“他心脉损耗太过，如今‘缠丝萝’的毒性已随血气深入骨髓脏腑。光靠外力输送真气吊着，撑不了多久，反而可能加速他本就脆弱经脉的崩溃。”</p>

月梨的手僵住了。</p>

她知道叶慎之说得对。</p>

她输送过去的内力，如同石沉大海，几乎激不起任何回应。</p>

谢宴和的身体，像一个已经走到尽头的破败躯壳，正在无可挽回地冷却下去。</p>

必须找到解药。</p>

“去二师姐的药庐，那里定有解药。”</p>

她不再犹豫，将谢宴和整个人打横抱起。</p>

这姿态，竟与当初她从悬空塔顶破窗而出、第一次将他带离险境时，惊人地相似。</p>

下一刻，她甚至没顾上对旁人交代一句，运气轻功，几个起落，白色的身影便与怀中那抹暗色融为一体，迅速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与层叠幽深的山林之中。</p>

“等、等等！”范凌舟急得往前冲了两步，对着空荡荡的屋檐大喊，“国师！药庐在哪儿啊？您指个路啊！”</p>

叶慎之也完全没料到月梨说走就走，还带着个濒死的人，一时也傻了眼：“这……这深山老林的，她也不说个方向？”</p>

小渔上前一步，“师父之前在船上教过我看琉光岛的地形图。药庐的大概方位，我记得。我带你们去！”</p>

山林在脚下飞速倒退，枝叶刮过衣袂，发出簌簌声响。</p>

月梨将轻功催动到极致，耳畔风声尖啸。</p>

怀中的躯体越来越沉重，越来越冷，那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生机。</p>

她心乱如麻，不该这样的。</p>

理智在冰冷地提醒她，他是谢戟的曾孙，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，甚至夹杂着祖辈的仇怨。</p>

他若死了，契约自然作废，她不必再履行护送之诺，也不必再与谢家有任何牵扯，岂不更加自由？</p>

可是……</p>

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染满暗红血迹的衣襟上。胸腔里某个地方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</p>

她做不到。</p>

当年琉光岛遭逢大难，她被困冰狱，无能为力，那是她背负了六十年的悔恨与噩梦。</p>

这一次，就在她眼前，这个一路同行、屡次因她而陷入险境、却又总在关键时刻以血相助的少年，生命正在急速凋零。</p>

她绝不能，再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死去！</p>

药庐很快到了。</p>

和她预想中最坏的情况一样，一片触目惊心的荒芜破败。</p>

曾经整齐的篱笆早已倒塌腐朽，精心规划的药田里，只剩零星枯黑扭曲的植株残骸，淹没在肆意疯长的野草中。</p>

那排她记忆里总是飘着药香、丹火不绝的炼丹棚子，彻底坍塌了大半，焦黑的木梁、碎裂的瓦罐和看不出原形的金属残片散落一地，积着厚厚的枯叶与尘土。</p>

月梨小心地将谢宴和放在院中。</p>

他的身体软软地靠着斑驳的柱子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。</p>

她迅速转身，冲进那间还算完整、却已门窗歪斜的药庐主屋。</p>

熟悉的巨大药柜东倒西歪，很多抽屉早已脱落散架，各种药材的残渣和灰尘混在一起，铺了厚厚一层。</p>

她疯了一样地翻找，拉开每一个还能勉强打开的抽屉，拂去积年的灰尘，指尖颤抖着摸索。</p>

空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