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榻上的人眼皮颤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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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锦宸终于睁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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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多数时候陷于昏迷，即便偶尔醒转，脑海里也是一团混沌，口不能言，目光呆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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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不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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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视野里一片清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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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裂的嘴唇翕动，发出的第一个音节便是：“双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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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极轻，气若游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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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听力远超常人，这微弱的呼唤准确无误地落入她耳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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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握着瓷杯的手猛烈一颤，几滴温热的泉水溅在手背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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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哥清醒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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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，你意识恢复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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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凑近床头，视线紧紧绞着男人的面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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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看看我，我是双双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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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，凤双双语调发涩：“是我来迟了。你被小皇帝囚禁那么久，折磨到奄奄一息，才把你救出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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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锦宸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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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未见，当年那个略显稚嫩、跟在父兄身后的小妹，已经成了统帅一方的将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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褪去了曾经的青涩，整个人透着历经沙场打磨出的成熟稳重，眉眼间更添了几分英武的漂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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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锦宸很清楚，这蜕变背后藏着多少血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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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反手覆上凤双双的手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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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年握刀的手，生了一层厚厚的茧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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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干裂的嘴唇艰难扯动，挤出一个宽慰的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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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无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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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灭了大乾，替父报仇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，大哥从未怪过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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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锦宸喘了口气，语速很慢：“拒北城被围困，那般艰难的死局，你硬生生蹚出一条活路。这一路走来，吃了不少苦头吧。双双，你辛苦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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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这副残躯帮不了你，反倒成了你的拖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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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眼眶一热，泪水夺眶而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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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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拒北城那大半年的坚守，城内断水断粮，易子而食的惨状，她咬着牙熬了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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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有了神明相助，局势逆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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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人都在传颂凤大将军连破三方联军、诛杀漠北王、平定义行军的丰功伟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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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天下都在仰望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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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大哥，看穿了她光环下的疲惫，懂她的不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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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锦宸见她落泪，抬起粗糙的指腹，想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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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是要称帝的人了，怎么还这般爱哭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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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声打趣：“快擦一擦，叫手底下那些将领瞧见，该笑话你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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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吸了吸鼻子，没去管脸上的泪，只是将大哥扶得更稳当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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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端起那个瓷杯，将剩下的半杯泉水凑到他唇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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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，先把这水喝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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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锦宸无奈地笑了笑，就着她的手，一点点将剩下的水咽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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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吞咽得极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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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耐着性子，托着他的后颈，动作轻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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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杯底见空，奇妙的变化发生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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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锦宸原本僵硬如朽木的躯干，经络里窜起一股暖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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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沉疴旧疾带来的酸痛，正被这股暖流快速冲刷、剥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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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试探着动了动右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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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连抬起都费劲的手臂，顺畅地举到了半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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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锦宸错愕地盯着自己的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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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背上遍布着水牢里留下的烙铁烫伤、鞭痕，还有深可见骨的划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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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眼下，那些狰狞的创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、脱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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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生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粉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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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锦宸瞳孔放大，看看自己的手，又抬眼看向凤双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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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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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嗓音里透着掩不住的震骇：“双双，我听底下人闲聊，说你结识了天上神明。这水，难不成是来自神界？竟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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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破涕为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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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营地上下，谁人不知神明对凤家军的庇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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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哥把这泉水的功劳归结于神明，倒也顺理成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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