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只是比刚才那场要把皇宫地基都掀翻的暴雨小了些，淅淅沥沥地落在青石板的废墟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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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皇帝的尸体就躺在泥水里，那身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，此刻裹满了污泥，像一块被人随手丢弃的破抹布。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涌出来，还没流出多远，就被雨水冲淡，变成了一滩刺眼的淡粉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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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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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万人的广场，除了雨声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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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看着那个曾经掌握着生杀大予夺大权的男人，就这么像条野狗一样死在了雨夜里。那种感觉很怪，不是悲伤，也不是狂喜，而是一种巨大的、空落落的虚幻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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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乾，真的亡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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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曾经统治着这片土地的庞然大物，随着小皇帝脖子上那一道血线，彻底断了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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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他看着那具尸体，握着刀的手松了又紧。结束了，终于结束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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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哐当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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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兵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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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，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兵，噗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。他没看地上的死皇帝，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陈伟身边的银甲少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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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乾无道，天命归凤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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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兵嗓音嘶哑，像是用砂纸磨过，“草民……叩见新帝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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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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哗啦啦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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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是被风吹倒的麦浪，从库房广场开始，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宫门。无论是刚才还在拼命的禁卫军，还是凤家军的铁骑，亦或是那些衣衫褴褛的大臣，全部跪了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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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场面太壮观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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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压压的人头，一直铺到了视线的尽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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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恭喜新帝，贺喜新帝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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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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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万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，把天上的雨云都震散了几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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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站在原地，有些发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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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还没来得及把头盔戴上，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脸颊上，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精致。她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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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一刻钟前，她还在想着怎么破局，怎么活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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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，这天下就这么砸在了她头上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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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下意识地侧过头，看向身边的陈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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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男人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，撑着伞，替她挡去了大半的风雨。他脸上挂着笑，那是真的替她高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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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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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嘴唇，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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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把抓起陈伟的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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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手很暖，并没有握过刀剑的老茧，干净修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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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用力将陈伟的手高高举起，面向那跪了一地的几万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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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停下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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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清冷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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欢呼声戛然而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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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茫然地抬起头，看着他们的新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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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天下，不是我凤双双打下来的。”凤双双目光灼灼，声音朗朗，“若无神明赐粮，凤家军早在拒北城就饿死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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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过头，看着陈伟，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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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灭大乾者，非我也，乃神明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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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将军不过是神明手中的一把刀，这皇位，哪里轮得到我来坐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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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深吸一口气，单膝跪地，那个高举陈伟手臂的姿势却没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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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将军提议，请神明登基称帝！凤双双愿为陛下手中利刃，为您开疆拓土，征战华夏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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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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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下子，人群彻底炸锅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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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臣们面面相觑，李镇虎张大了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，就连严冬和沈墨都愣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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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神明当皇帝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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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……这好像也说得通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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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人家那是真神仙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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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神明称帝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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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是哪个机灵鬼先喊了一嗓子，紧接着，风向全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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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神明称帝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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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神明称帝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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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陈伟，那眼神里有敬畏，有狂热，还有一种等待救世主降临的期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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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伟整个人都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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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凤双双，又看了看那些磕头如捣蒜的古人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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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什么国际玩笑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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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皇帝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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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没网没电、上厕所还得用搅屎棍的古代当皇帝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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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陈伟在现代那是正儿八经的富一代，豪车别墅住着，空调吹着，小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。跑到这儿来每天批奏折、管几千万人吃喝拉撒，还得防着这帮大臣勾心斗角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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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哪是当皇帝，这是当牛马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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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停！都给我停下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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