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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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早就没了人烟，甚至连鬼影子都不愿光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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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黄的野草疯长，足有半人高，掩盖了昔日的汉白玉台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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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当年，大乾皇宫初建，为了赶工期，征发百万徭役。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，又是何等的尸横遍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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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，这泼天的富贵，终究是变成了一地鸡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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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踩着碎瓦砾，目光扫过那几十栋虽然破败却依旧宏伟的大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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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贾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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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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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这些还没塌完的宫殿都清理一遍，做上记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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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正一听，腿肚子有点转筋。他以为这位姑奶奶要把这几十座大殿连根拔起，全给顺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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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，这……动静太大了吧？”贾正压低声音，指了指远处的火光，“咱们现在就二十来号人，真要是弄出大动静，把那一万禁卫军招惹过来，咱们可就是瓮中之鳖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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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瞥了他一眼，没好气道：“谁说现在要搬了？我是让你标记好，哪些是有用的，哪些是废品。等以后咱们打进来了，再慢慢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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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正这才松了口气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：“吓死我了……是！属下这就去办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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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动作麻利，很快摸到了后殿的一处偏僻院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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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据严冬给的布防图，这里是存放宫廷乐器和乐谱的库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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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门虚掩着，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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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以为这里早就没人了，毕竟这种不能吃不能喝的地方，谁愿意守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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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刚一进院子，就看见廊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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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乐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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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宫里的舞姬和年轻漂亮的乐姬，早就不知道被哪个权贵掳走或是逃命去了。剩下的这几个，全是上了年纪的老乐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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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瘦得皮包骨头，眼窝深陷，像是几具裹着破布的骷髅，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，一动不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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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脚步声，一个老者费力地睁开眼皮。他想说话，可干裂的嘴唇只是蠕动了几下，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嘶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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饿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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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渴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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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挥了挥手：“给他们喂点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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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名将士立刻上前，拧开矿泉水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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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灌太急，得一点点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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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冽的水珠顺着干枯的嘴唇流进去，那老者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，紧接着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求生的光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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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水……水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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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年轻的将士看着不忍心，从怀里掏出一张还没吃完的薄饼，撕成小块，塞进老者嘴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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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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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点水和粮食，对于这些等死的人来说，那就是还魂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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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过一会儿，几个人都有了点人气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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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为首的老乐师挣扎着爬起来，带着其他人匍匐在地，额头磕得砰砰响：“多谢女侠……多谢女侠活命之恩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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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没受他们的礼，侧身避开，直奔主题：“乐谱和乐器都在哪儿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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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乐师颤颤巍巍地抬起手，指了指正房：“乐器都在正殿，乐谱……在西配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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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点点头，手一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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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箱八宝粥、几捆挂面，还有几桶纯净水，凭空出现在院子中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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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老乐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，吓得浑身哆嗦，以为是见到了神仙，又要跪下磕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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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磕了。”凤双双冷声道，“找个地窖或者隐蔽的屋子藏起来。这些东西够你们吃一阵子。记住，物资没吃完之前，谁也不许出去。若是被禁卫军发现了，没人救得了你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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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是！谨遵神女法旨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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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顿好这几个人，凤双双推开了正殿的大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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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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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着手电筒的光，只见大殿内摆满了各种乐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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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几套青铜编钟，错落有致地挂在架子上，泛着古朴的冷光。古琴、瑟、笙、箫、埙……琳琅满目，不计其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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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留在这里，一旦战火燃起，要么被砸烂当柴烧，要么被当成破铜烂铁融了做兵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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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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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意念一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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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大殿，瞬间变得空荡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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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根琴弦都没剩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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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是西配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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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，堆满了竹简、兽皮卷和泛黄的纸质卷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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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没有丝毫犹豫，连架子带书，一股脑全塞进了香炉空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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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搞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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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拍了拍手，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房间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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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明交代的一桩大事，算是办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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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，咱们该撤了。”贾正神色凝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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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，头顶上方依旧能听到无人机的嗡鸣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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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尔有几颗微型炸弹落在不远处的宫墙上，炸起一团火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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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皇宫就像是一口煮沸的大锅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前殿和城墙方向，后宫这片废墟反而成了灯下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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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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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双双一挥手，带着人钻进夜色，朝着预定的地道口飞奔而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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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，玄武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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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冬骑在马上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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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方一户人家的大门被撞开，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嚎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