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营地里的水力碎石机发出沉闷规律的撞击声。矿石被强行碾碎成粉末，顺着木槽倾泻而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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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炉里的蓝白色火光日夜不熄。卡带着十个猎手，将新打来的几头巨兽尸体拖进空地。旁边的藤筐里装满了乌黑发亮的无烟煤。目前的营地物资极度充沛，没有任何人需要忍饥挨饿。女人们熟练地用新铸的铁刀切割肉块腌制风干。老人和孩子守着成堆的烤肉，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朝不保夕的麻木与绝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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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毅坐在铁砧旁。手里拿着一把刚刚淬火完毕的精钢短刀。这把刀只有小臂长，刀背极厚，刃口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蓝灰色。他在测试高碳钢的锋利度极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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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边传来嘈杂的声响。苏毅微微抬头。他现在能完全听懂这些土着的语言。脑海深处的翻译机制已经和他的听觉彻底融合。但他依旧无法发声。这里的智慧生物拥有特殊的声带结构与发音肌肉群，与人类截然不同。他试过几次，喉咙里只能发出低沉的闷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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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所谓。对于一个修理工来说，动作和实物是宇宙最通用的交流方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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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地外围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惊恐叫声。正在水边清洗内脏的几个女人扔下陶罐，连滚带爬地往回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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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反应极快。他反手拔出背上的四十斤斩马重剑。十个精锐猎手迅速抓起铁矛，熟练地排开阵型挡在族人前方。老首领拄着骨杖从木棚里走出来，神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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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地边缘的灌木丛被粗暴地践踏。一大群人涌了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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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密麻麻，数量超过一百五十人。他们脸上涂抹着红白相间的刺眼泥痕，身上裹着肮脏破烂的兽皮。手里拿着粗糙的骨棒、石斧和生锈般的木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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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游荡在附近山脉里的一个大型流浪部落。他们原本只是在林地外围搜寻野果和腐肉。但这座营地日夜不熄的高炉火光和浓郁的烤肉气味，将他们死死吸引了过来。当这群常年处于饥饿状态的流浪者穿过树林，看到满地的鲜肉、巨大的机器和各种精美的陶器时，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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贪婪瞬间吞噬了仅存的理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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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浪部落的首领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壮汉。他胸前挂着一串不知名猛兽的头骨，手里提着一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巨型腿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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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蔑地看着卡和那几十个老弱病残。人数上他们占据着压倒性的绝对优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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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出食物。交出所有女人。瞎眼首领大声咆哮，口水四溅。他用巨大的骨棒指着堆积如山的兽肉，然后又指了指那个还在不断吐出粉末的水力碎石机。他看不懂那是个什么东西，但他知道这座营地富得流油。如果不交，把你们的脑袋全部砸碎。流浪部落的男人们齐齐举起手里的粗糙武器，发出杂乱且狂暴的吼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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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握紧了剑柄，古铜色的肌肉根根紧绷。老首领的脸色苍白，但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。这几天他们见证了真正的奇迹，谁也不可能把神明赐予的领地让给这群强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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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毅还在铁砧旁。他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，顺着精钢短刀的刃口慢慢推了一把。铁屑簌簌落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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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觉得这群人有点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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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扰修理工干活是一件极为忌讳的事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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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毅站起身。他手里倒提着那把精钢短刀，步履平缓地走向营地边缘。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。卡见状立刻后退半步，恭敬地低下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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瞎眼首领看着走出来的苏毅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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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细皮嫩肉、连像样骨甲都没有的软蛋。这就是你们这群蠢货的头目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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瞎眼首领提起沉重的骨棒，大步走向苏毅。他打算一棍子砸碎这个外乡人的脑袋直接立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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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了他抢走一切。流浪部落的土着们兴奋地嚎叫着，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饥饿鬣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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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毅停下脚步。他的目光越过瞎眼首领，落在他身后那一百多个青壮年身上。体格还算不错。虽然有些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消瘦，但只要灌几天肉汤就能下矿干活。他现在正缺大量人手去开采大黑山深处的铁矿石。单靠卡这十几个人效率太低，根本满足不了接下来工业升级的材料缺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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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送上门的免费矿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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瞎眼首领见苏毅完全无视自己，顿时暴怒。他双臂肌肉暴起，抡起那根沉重的粗大骨棒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苏毅的头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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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他知道这种货色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连灰尘都不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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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毅没有躲闪避让。他只做了一个动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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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手挥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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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任何蓄力的起手式，只有一次极度简练的物理发力。蓝灰色的精钢短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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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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