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舱里很安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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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种安静，像一根绷紧的弦，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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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建军和沈擎岳一左一右地站着，像两尊门神，护着中间那个脸色白得像纸的年轻人。他们谁也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等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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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毅撑着控制台，大口地喘着气。刚才那一瞬间，跨越六千五百万年涌来的信息流，几乎把他的意识冲成一滩烂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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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战斗，那是一场……见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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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证一个比人类更伟大，更璀璨的文明，如何在一个看不见的敌人面前，无声地，化为宇宙的尘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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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两人，落在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，巨大的青铜面具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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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空洞的柱状眼睛，此刻又恢复了死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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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知道，它看见过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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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群傻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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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毅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叹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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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了一句承诺，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‘我’，赌上了一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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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笑了。那笑容里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，也没有了面对神明时的那种嚣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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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一种，很纯粹的，疲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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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毅……”赵建军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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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赵。”苏毅打断了他。他直起身子，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，好像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不是他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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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份售后服务，晚了六千五百万年。客户没了，账单还在。你说，这活儿接不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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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建军和沈擎岳对视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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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售后服务？什么账单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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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毅没等他们回答，他自顾自地走到控制台前，调出了一幅三维星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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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图上，一个代表着“启动盘”碎片的模型，正在缓缓旋转。它已经不再完整，分裂成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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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硬盘坏了，数据丢了。客户在系统崩溃前，把碎片地址发给了我。地址没错，就是……散落在了过去的时间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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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着那些碎片，像一个在给客户讲解维修方案的工程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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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，我们得去‘过去’，把这些零件，一个一个地，捡回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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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过去？”沈擎岳的呼吸，猛地一窒。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，但当苏毅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时，他还是感觉自己的整个科学观，都在嘎吱作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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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不符合因果律！时间旅行的悖论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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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才叫修理。”苏毅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如果什么都符合逻辑，那还要我干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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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手，在空中虚抓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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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块巨大的青铜面具，被无形的力场托举着，缓缓飞到了他的面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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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，另一只手一招，那个封印着洛基的，拳头大小的绿色数据球，也飞了过来，悬停在面具的旁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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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地图。”苏毅指着青铜面具，“那帮傻子留下的，数据碎片的坐标，都在里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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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导航。”他又指了指那个不安分地跳动着的绿色光球，“一个刚学会了在不同维度间乱窜的‘老司机’，正好拿来探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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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擎岳看着那个代表着谎言与诡计之神的绿色光球，又看了看那个承载着上一个文明最后遗言的青铜面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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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却只憋出了一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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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……这组合，是不是太……草率了点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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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专业对口就行。”苏毅不以为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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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，面对着赵建军，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严肃的表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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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赵，我需要你帮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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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建军立正，身体绷得像一根钢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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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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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造一台机器。”苏毅顿了顿，“一台能把我的意识，精准地‘投射’到过去的时间点，然后把那些‘零件’，捞回来的机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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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说时间机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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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在场的人，都懂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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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权限。最高的权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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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材料。所有昆仑山号上，没有的材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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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人。沈老和他手下最顶尖的团队，都得归我调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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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建军没有一丝犹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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