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巨龙的头颅,像一座倒悬的山峰,从被撕裂的云层中缓缓探下。它没有眼睛,或者说,构成它头部的每一块水晶,都是它的眼睛。数万个切面,同时倒映出地面上那个渺小、却依旧在运转的钢铁基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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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种混杂着好奇与蔑视的意识波动,如同实质的压力,笼罩下来。基地里,所有还活着的人,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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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!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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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地外围,最后一座由钛合金打造的、号称能抵御核爆的穹顶防御工事,在水晶巨龙随口吐出的一道能量吐息下,像被喷枪燎过的塑料薄膜,无声地扭曲、融化,塌陷成一滩沸腾的金属熔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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防线,彻底洞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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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号车间里,气氛压抑到了冰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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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建军死死攥着腰间的手枪,那把曾经给予他无数次安全感的武器,此刻摸起来,像一块冰冷的、毫无意义的废铁。他看着苏毅,看着那个在堆积如山的废料中,不紧不慢地挑选着“零件”的背影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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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工……它进来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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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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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毅的回应只有一个字。他从一堆烧焦的液压管里,抽出几根相对完好的神经传导光缆。这是从青龙甲的残骸上拆下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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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需要一个能将自己的生物电信号,转化为机械指令的“翻译器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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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,我需要安静。”苏毅转过头,对身后的众人说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发慌。“你们出去,把门锁死。无论听到什么声音,都不要进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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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……”沈擎岳还想说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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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可是。”苏毅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或者,你们谁想留下来,帮我接一下电线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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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面面相觑,最后在赵建军的眼神示意下,默默地退出了车间。厚重的防爆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,落下了最后一道闸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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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间里,只剩下苏毅,和一堆冰冷的钢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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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那颗正在稳定输出着恐怖能量的蓝色“心脏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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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毅走到车间中央,那里已经清理出了一片空地。他脱下身上那件破烂的蓝色工装外套,随手扔在一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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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赤裸着上身,身上布满了各种陈年的伤疤和新添的擦伤。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医用胶带,和一把手术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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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麻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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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那件作为神经界面核心的、从“蛮牛”骨骼里提取出法则链的石墨烯薄膜前,拿起一根神经传导光缆。光缆的末端,是密密麻麻、比头发丝还细的生物电探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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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吸一口气,用手术刀在自己的后颈脊柱两侧,划开了两道浅浅的口子。鲜血瞬间涌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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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面不改色,将那束探针,一根一根地,亲手植入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神经末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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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足以让最坚韧的特种兵瞬间昏厥。苏毅的身体只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额头上青筋暴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但他手上的动作,没有丝毫的停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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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是在自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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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在进行最底层的“硬件接驳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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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套全新的“战甲”,从设计之初,就不是一套穿在身上的衣服。它将成为苏毅身体的一部分,是他意志的延伸,是他四肢的延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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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最后一根探针接驳完毕,他用医用胶带草草地将伤口封住。然后,他将那片已经与他神经系统初步连接的石墨烯薄膜,像一块膏药一样,贴在了自己的后心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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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触感传来,紧接着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灵魂被接入了一个庞大网络的奇异感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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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“看”到了车间里的每一颗螺丝,“听”到了电流在电线里奔涌的声音。整个车间的钢铁,仿佛都有了生命,在他的感知中呼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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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,是搭建骨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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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毅走到那块从天火机甲上拆下来的钛钨合金胸板前,没有用任何工具,只是伸出了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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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观干涉,发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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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金板的边缘,那些坚硬的金属原子,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自行分解、重组。它们像是拥有了生命的流沙,从合金板上剥离,然后汇聚成金属的溪流,缠绕上苏毅的身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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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属溪流顺着他的感知,在他的胸前、背后、四肢,开始构建出一副充满了暴力美学和工业朋克风格的、粗犷的机械骨架。没有多余的装饰,每一个零件,都为了承载最极致的力量和最直接的功能而存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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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副骨架,就是以“蛮牛”法则为蓝本,强化了数万倍的、绝对物理防御的“外骨骼”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