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定邦的目光,在葱地里一寸一寸地扫过,那眼神,比当年在阅兵式上检阅三军还要专注,还要严苛。</p>
</p>
“你的葱,哪几颗长得最好?”他问。</p>
</p>
“啊?”张老憨懵了。</p>
</p>
“回答问题。”旁边的小陈低声提醒,语气不容置喙。</p>
</p>
“哦哦!就……就那边,靠水沟那几颗,上个月刚追的肥,长得最精神!”张老憨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。</p>
</p>
陆定邦迈步走过去,蹲下身子。</p>
</p>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像一位鉴宝大师,仔细地审视着那几颗被点名的“天选之葱”。</p>
</p>
“葱白要长。”他喃喃自语,目光从葱的根部,一寸寸上移。</p>
</p>
“叶子要绿,不能有黄尖儿。”他的视线,扫过在夜风中挺立的葱叶。</p>
</p>
“根上要带泥。”他最后看向葱的根部,那片湿润的、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土地。</p>
</p>
在场的所有人,包括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警卫,都屏住了呼吸。他们看着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,此刻正全神贯注地,研究着一颗大葱的品相。这幅画面,荒诞,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庄严。</p>
</p>
终于,陆定邦选中了目标。</p>
</p>
他手里的工兵铲,动了。</p>
</p>
没有多余的动作,铲子以一个完美的角度切入泥土,力道恰到好处,既保证了葱的完整,又带起了最饱满的一捧根部泥土。</p>
</p>
一铲,起。</p>
</p>
两铲,落。</p>
</p>
两颗在品相、长度、色泽、乃至根部泥土的湿润度上都近乎一模一样的、完美的大葱,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里。那姿态,仿佛捧着的不是两根葱,而是两根刚刚出土的、价值连城的稀世国宝。</p>
</p>
他将葱递给旁边早已准备就绪的秘书。</p>
</p>
小陈连忙打开另一个更加精密的、通体由航天级材料打造的恒温恒湿箱,将两根大葱以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,缓缓放入了箱内专门定制的卡槽里。</p>
</p>
箱盖,“咔哒”一声,合上。</p>
</p>
整个“采摘”行动,至此,圆满完成。</p>
</p>
陆定邦脱下手套,递给警卫。他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张老憨,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。</p>
</p>
“老乡,打扰了。”</p>
</p>
小陈会意,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塞进了张老憨那粗糙的手里。</p>
</p>
“首长的一点心意,还有,今晚的事,不要对任何人说起。”</p>
</p>
张老憨捏着那厚得不像话的信封,脑子一片空白,只能下意识地点头。</p>
</p>
陆定邦不再多言,转身,上车。</p>
</p>
三辆黑色轿车,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,悄无声息地掉头,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</p>
</p>
只留下张老憨一个人,站在自家的葱地里,手里捏着一沓钱,脚边是两个崭新的、整整齐齐的土坑。</p>
</p>
他掐了自己一把,疼。</p>
</p>
不是做梦。</p>
</p>
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坑,又看了看车队消失的方向,百思不得其解。</p>
</p>
“偷……偷葱,需要这阵仗吗?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