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/p>
陆承阳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。</p>
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</p>
“我说，”苏毅咽下嘴里的面，抬起头，用筷子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，“它慢了。作为一块表，它不合格。”</p>
</p>
短暂的死寂之后，陆承阳爆发出了一阵夸张的大笑。</p>
</p>
“哈哈哈哈！不合格？你知道这是什么表吗？百达翡丽超级复杂功能计时系列6102P！每年限量生产几块！每一块出厂前，都要经过瑞士天文台最严苛的认证！你一个连正经衣服都穿不起的乡巴佬，跟我说它不合格？”</p>
</p>
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指着苏毅，对身后的保镖说：“你们听到了吗？他想通过贬低我的表，来抬高他那颗荷包蛋的价值！这是我今年听过最愚蠢的笑话！”</p>
</p>
直播间的弹幕，也因为这戏剧性的一幕，彻底疯了。</p>
</p>
“完了，主播开始攻击我的知识盲区了。”</p>
</p>
“《苏氏谈判学》之围魏救赵篇：当对方用金钱攻击你时，你要攻击对方金钱的纯度！”</p>
</p>
“虽然我看不懂，但我大受震撼！我宣布，从今天起，百达翡丽在我心中的地位，不如王叔的荷包蛋！”</p>
</p>
苏毅没有笑。</p>
</p>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陆承阳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</p>
</p>
“不信，你可以自己对一下时。”</p>
</p>
这句话，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陆承阳狂笑的气球。</p>
</p>
他脸上的笑容，僵住了。</p>
</p>
不知为何，对方那平静到诡异的眼神，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的、荒谬的动摇。</p>
</p>
“好！很好！”陆承阳咬着牙，从兜里掏出最新款的Vertu手机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打开了国家授时中心的官网。</p>
</p>
那精确到毫秒的、由原子钟提供的标准时间，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。</p>
</p>
整个面馆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那两块代表着不同世界的时间显示上。</p>
</p>
一个，是凝聚着人类顶尖工艺与奢华的星空表盘。</p>
</p>
另一个，是冰冷的、绝对权威的电子数字。</p>
</p>
陆承阳低下头，将手机屏幕和自己的手腕，并排放在一起。</p>
</p>
下一秒。</p>
</p>
他的瞳孔，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。</p>
</p>
他脸上的血色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迅速褪去，变得一片惨白。</p>
</p>
那块让他引以为傲的、象征着他身份与品味的、价值数百万的完美艺术品，其秒针的跳动，与屏幕上数字的刷新，出现了那么一丝……几乎无法察觉的，延迟。</p>
</p>
一秒。</p>
</p>
两秒。</p>
</p>
五秒。</p>
</p>
十秒。</p>
</p>
当屏幕上的数字跳到“30”时，他腕表的秒针，才刚刚抵达“29”的刻度。</p>
</p>
不，不是慢了一秒。</p>
</p>
是慢了零点几秒，但这个微小的误差，在与绝对精准的原子钟对比之下，被无情地、残酷地，放大了。</p>
</p>
它，真的慢了。</p>
</p>
它，真的不完美。</p>
</p>
陆承阳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大脑一片空白。</p>
</p>
这不可能！</p>
</p>
这块表是身份的象征，是完美的代名词！它怎么可能会慢？就算慢，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吃着牛肉面的乡巴佬，一眼看穿？！</p>
</p>
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戳穿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钟表误差，而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，连同他所有的骄傲、优越和财富，都暴露在众人面前，显得那么可笑，那么不堪一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