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的狗听见车声，此起彼伏地叫了一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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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，电视机的声响隐隐约约传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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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力把三轮车停在自家院门口，熄了火，跳下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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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刚把院门推开，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院墙拐角处闪了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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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力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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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力吓了一跳，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，手都攥成拳头了，才看清来人是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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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长王天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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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天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装了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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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，脸上带着一种讨好的笑，“大力，你可算回来了。叔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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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力愣了一下，“叔，你咋不打电话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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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了，你关机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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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力掏出手机一看——没电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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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咳，没电了。叔你进来坐。”他推开院门，把王天强让进院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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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黑漆漆的，王大力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，把院子里的灯拉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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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盏二十瓦的节能灯，发出惨白的光，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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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天强跟着他进了堂屋，把手里的黑塑料袋往桌上一放，里面发出“咔嚓”一声——是酒瓶碰酒瓶的声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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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力，叔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王天强把塑料袋打开，从里面掏出两条烟和两瓶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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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是硬中华，酒是五粮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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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力眼皮跳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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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东西，在村里算得上重礼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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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稀奇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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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天强一个村长，从来都是别人给他送礼，还没见他给别人回过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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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却给自己送这么大礼，太阳从西边出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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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，肯定是刘巧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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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叔，你这是干啥？”王大力把东西推回去，“咱们一个村的，你整这出干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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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天强赶紧又把东西推回来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，“大力，你拿着。叔这不是有事求你嘛。你白天说的那个事儿......叔心里头不踏实，想找你好好唠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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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力看了他一眼，没再推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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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，放在王天强面前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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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叔，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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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天强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，点了点头，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化验单，展开放在桌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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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来了。跟你白天说的一模一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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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发涩，手指在化验单上点了点，“医生说孩子发育异常，胎心微弱，建议终止妊娠。巧云在医院就哭了，回来的路上又哭了一路，到家了还在哭......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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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力拿起化验单看了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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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的医学术语他看不太懂，但结论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——“胚胎发育迟缓，胎心搏动微弱，建议一周后复查，必要时终止妊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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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化验单放下，看着王天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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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天强坐在椅子上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，手指头不停地搓来搓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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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，眼窝深陷，颧骨凸出，比白天看着又老了好几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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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力，”他抬起头，眼巴巴地看着王大力，“你跟叔说实话，这孩子......到底能不能保住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