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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不过，因为见来人打的是使旗，这才未曾立刻放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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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入城中，刘鄩亲自登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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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上城头时，神色已恢复得极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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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昨夜堂中那场劝降、诀别与沉默，从未发生过一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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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待他行至女墙之后，目光一扫，先是瞧了眼城下那名来宣降的使者，而后一招手，便有士卒将一个个五花大绑之人押了上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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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很多，男女老少皆有，于城墙上一列排开，刘遂凝，刘遂清，以及昨夜才偷偷出过城的刘遂雍皆在其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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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头之上，众将士肃然以待，只不过不少将士目光落在那些五花大绑的人身上，眼底终是难免柔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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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都是愿随刘鄩死守洛阳之人，而那些五花大绑之人则是他们的亲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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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鄩许自己子侄谋求生路，自是不会只许州官放火，不许百姓点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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索性便让那些愿随他共赴国难的勇士再无牵挂，顺便也给城内缩减出一些粮草用度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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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遂凝抬头看见父亲，眼底立时通红，想喊，却又喊不出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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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遂清闭了闭眼，心中有些沉重，这便是伯父既全自己忠义，又保全宗祀办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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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刘遂雍，他是最害怕的，面若死灰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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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以为自己昨夜行事隐秘，没想到才回城不久，便不明不白的被父亲亲卫拿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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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这两个哥哥，这两个家伙又皆是闭口不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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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被五花大绑的押上城头，他如何能不害怕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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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下使者见刘鄩现身，当即高声宣道：“晋王世子殿下有言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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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话尚未说完，刘鄩却已摆了摆手，竟先朝左右道：“把人都给我扔下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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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，城下使者众人俱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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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，他们只是来劝降而已，这是作甚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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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头士卒，自是知晓其中缘由，当即上前，将一众五花大绑的男女老少一并拖起，押到垛口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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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遂凝看向刘鄩，低吟了一声：“父亲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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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遂清猛地抬头，想向刘鄩道一声“叔父保重”，却哽在喉间，开不了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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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遂雍则是两眼一昏，几乎当场瘫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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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过父亲会拒绝投降，却是从未想过自己尚未开口，就要被处决，还是同两个哥哥一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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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为全自己忠君爱国之义，当真如此心狠手辣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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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鄩只是看着他们，声音沉沉落下：“尔等皆给我滚下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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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告诉李存勖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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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刘鄩，不降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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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下，士卒们便将几人连同绳索一并自垛口放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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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，不是摔死，而是用绳一点点坠下去，再丢到城外护城河外沿的缓坡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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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下晋军顿时一阵骚动，使者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，正准备继续高声传话，将李存勖昨夜那一番“裂土封王、共享天下”的劝降之词，宣讲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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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那城头之上，刘鄩已然接过一旁亲兵递上的弓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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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唆”的一声，一支箭矢便已然插在了那使者脚下，箭羽颤栗不止，硬是将那使者已到嘴边的话又给压了回去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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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，刘鄩已然将弓箭还与身旁亲兵，猛然拔出腰间长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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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光一闪，下一刻，城头弓弩齐齐上弦如满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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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嗡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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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似整齐划一弓弦颤鸣，顿时吓得那使者众人大乱，慌忙护旗后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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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刘鄩，则立于城头，长剑斜指城外，声音滚滚而下：“朱氏未绝，梁国未亡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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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刘鄩，誓与洛阳共存亡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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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身后众将士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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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剑锋一转，直指身后城上诸军，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：“皆有此决意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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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请晋王世子莫要心存侥幸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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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刘鄩剑锋所指，身后众将士皆是高声齐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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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誓与洛阳共存亡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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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山呼海啸的誓言之中，有人红了眼，有人握紧了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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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都明知前路无望，但只要那道持剑的身影还在，他们便始终还有最后一点不肯塌下去的心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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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下，晋军亲兵护着使旗退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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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被丢出城外的那些五花大绑之人，也很快被带回大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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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入帅帐之时，李存勖正在看攻城器械调度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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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，他先是微微一顿，而后竟轻轻笑了一声：“有趣，当真有趣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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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才像那一步百计的刘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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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崇韬闻言，则放下手中竹简，缓缓道：“那些人应当就是那些已决意死守洛阳的士卒之家眷，这刘鄩便是笃定殿下会堂堂正正攻下洛阳，不会为难这些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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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更是可以以此来缩减城内粮草用度，增加我军粮草消耗，当真是好算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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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是我军晚些攻城，只怕这刘鄩还会送下更多人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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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便不用给他机会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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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存勖将那份调度单一合，眼底终于再无半点劝降未成后的惋惜，反倒全是亮得灼人的锋：“既然体面路他不走，那孤便送他一条血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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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，他起身便往帐外走，郭崇韬随之跟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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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心魔则弯腰拾起方才被李存勖随手丢在案边的戏面，紧步相随，嘴里还不忘尖声捧道：“殿下仁至义尽，然那刘鄩不识天命，自是该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煌煌天威不可逆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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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存勖听着，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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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大步出帐，立于帅帐之前，望向那座已被自己大军围死的洛阳，胸口里那股子原本还肯稍稍压着火候的气，终于完全烧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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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刻，被带回晋营的那些人，则另被安置在侧营之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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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存勖并未为难他们，甚至还命人给他们松绑、送药、送饭，又着人安置，不许军中粗人擅自辱骂惊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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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发善心，而是一种示人之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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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鄩不降，那是刘鄩的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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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李存勖，却仍要让天下人知道——他李存勖就是天命所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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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下疆土与民心，他全都要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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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·····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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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分三章发的，合起来也有一万多字了）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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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休悦读（原：阅读宝）偷接口死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