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痴立着,任由那无形的风与有声的月将他包裹。他想起少年时,初学画,老师总说“师法造化”。他以为是将山水的形貌搬到纸上。如今才知,造化最精髓处,原是那些搬不动、摹不来的东西——是雪的“清”,月的“明”,花的“香”,风的“声”。它们是宇宙的魂魄,而画者穷尽一生,所能捕捉的,不过是一具偶尔肖似的皮囊。</p>
他回到画室,目光再次落在那幅未完成的雪景上。心境却全然不同了。先前的沮丧与不甘,此刻竟化开为一种奇异的平静。他忽然明白了。</p>
那雪的“清”,原不是要你用笔墨去涂抹的。它就在你那大片大片的留白里,等着看画的人,用他自己的记忆与心境,去填补,去唤醒。你画不出月之“明”,但你可以画那被月光照亮的万物,那沐光的屋脊,那承光的叶片,那背光的山影;看画的人自会从那光影的对照里,感知那轮 invisible 的明月。你画不出花之“香”,但你可以画那绕花的蜂蝶,那花下微醺的看客,那被落花铺满的石径;香气便会从画布的纤维里,一丝丝地,渗入观者的想象。</p>
而那最不可捉摸的“情”,你无需去刻画它本身。你只需画那离人眼中的秋波,那壮士掌中的断剑,那母亲灯下为游子缝补衣衫时微微弯曲的脊背。情,便在那未落的一滴泪里,在将断未断的剑痕里,在一针一线的牵绊里,磅礴欲出。</p>
陈先生没有再拾起那支画笔。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望着窗外。月光移过树梢,风声渐歇,一朵晚开的梅花,将一缕幽香,无声地送入他的窗内。他微微地笑了。</p>
艺术的极致,或许不在于征服那不可描绘的,而在于以全部的谦卑与灵悟,为那不可描绘的,做一个清晰的回声,一个虔诚的见证。那画不出的清、明、香、声、情,才是他,以及所有艺术者,真正要穷尽一生去追寻的、永恒的白日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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