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迈步跨过裂缝，脚刚落地，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我没有回头，继续朝着通道尽头走去，直至在通道尽头停下脚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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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站在我面前，手里握着六管机枪，肩膀上有伤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滴。他看着我，说：“你终于来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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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回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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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：“你们不是等我。你们是等这一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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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完这句话，整个人突然像沙子一样散开，碎成一片灰雾，被风吹没了。我站在原地没动，身后的队伍也停了下来。他们没有发出声音，也没有靠近，只是安静地站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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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往前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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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踩在碎石上，发出轻微的响声。通道两侧的墙开始变化，砖块脱落，露出后面的青铜结构。管道断裂的地方垂下金属丝，像是血管断开后流出的筋络。空气变得厚重，呼吸时能感觉到阻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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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方出现一扇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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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之前的更大，通体由青铜铸成，表面没有符号，也没有光。它就那样立着，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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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伸手推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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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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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是个圆形空间，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石板，石板缝隙中隐隐透出诡异的红光。中央有一座王座，两根扭曲的青铜柱如狰狞的巨手，死死地撑住王座。王座上坐着两个人，他们的眼神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压迫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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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都穿着白大褂，头发很短，脸和我有七分相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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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边那个面带微笑，眼神温和，像是久别重逢的父亲。右边那个低着头，手里握着一把青铜匕首，刀尖朝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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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走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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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手按住战术背心内侧的手术刀，左手摸了摸耳垂上的银环。金属的凉意传到指尖，让我清醒了一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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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过来。”左边的人开口，“坐到我身边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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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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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蛊惑：‘你母亲临终前，口中一直呢喃着你的名字，那声音，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。’顿了顿，他又道，‘她总说，你小时候胆子小得很，最怕黑了，每次打雷，都要紧紧挨着她，不陪着你，你根本睡不着。’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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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手指收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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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事是真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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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不能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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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告诉我，”我说，“我七岁那年，她在医院给我煮的最后一顿饭是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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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笑了：“是白粥，加了一点盐，还有一片蒸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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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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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对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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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还是没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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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边的人突然抬头，动作快得不像人类。他举起匕首，猛地刺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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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来不及完全闪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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匕首穿过左肩，钉进墙壁。血没有流出来，反而往伤口里缩，变成细小的颗粒，在皮下移动，像是要往骨头里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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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手指响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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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声音，是感觉。脑子里有一根线绷紧了，提醒我：青铜化正在重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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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咬牙，左手抓住匕首柄，用力拔了出来。伤口裂开，但血还是没流。那些颗粒在皮肤下继续游走，像有生命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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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为什么不躲？”左边的人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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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。”我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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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痛就是真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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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，”我摇头，“痛只是程序的一部分。你们想让我相信我是孩子，需要父亲，需要归属。可我不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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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抬起手，抹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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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三年来听过的亡灵，每一个都比我更清楚自己是谁。你们用记忆骗我，但记忆可以伪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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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：“可你心里还是希望我是真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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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否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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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希望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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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在殡仪馆值夜班，听见尸体说话的时候，我总想着要是父亲在就好了。他懂这些，他是研究这个的。后来我知道他死了，死在我七岁那年。再后来我发现，有人用他的名字活着，用他的脸说话，用他的语气操控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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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再信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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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座下方传来一个声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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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的声音，很轻，但听得清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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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选择你的真实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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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母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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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回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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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她不会在这里。她的遗书被赵无涯烧了，她的骨灰埋在北山公墓第三区，我没去看过。但我记得她最后一次见我时说的话：“别相信任何叫你‘望川’的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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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闭上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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