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队长几步冲上去，伸手就去搀那软倒在地的人，掌心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，吓得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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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佳明！佳明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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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连声喊着，手忙脚乱地掐着人中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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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拍背又是唤魂，折腾了好半天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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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见吴佳明睫毛颤了颤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，悠悠转醒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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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佳明，你可算醒了！吓死我了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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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队长松了口气，声音都带着后怕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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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这是咋了？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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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家明缓缓睁开眼，眼神空洞得吓人，脸上没有半分血色，嘴唇惨白干裂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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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应声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，像是浑身脱了力气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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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队长还想再劝，却见吴佳明撑着地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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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脚步虚浮，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栽倒，整个人跌跌撞撞，不听劝阻地往后山方向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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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里，埋着他的父亲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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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山草木萧瑟，风一吹，卷起地上的枯叶，呜呜作响，像极了无声的哭泣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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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队长跟在后面，不敢靠得太近，只远远地望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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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眼就看见坡上多了一座新坟，土色还新鲜着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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坟头撒着凌乱的纸钱，残留着未燃尽的香灰，风一吹，灰屑四散飘零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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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块简陋的木牌立在坟前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——刘桂花之墓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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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那五个字的一瞬间，吴佳明浑身一僵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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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，再也撑不住，膝盖一软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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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土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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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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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是死死盯着那块木牌，视线一点点模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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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……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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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心里一遍遍喊着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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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家里穷，冬天冷得睡不着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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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就把他的脚揣在怀里暖着；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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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外面受了欺负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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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护着他；他要去当兵那天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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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站在村口，一句话没说，眼泪却掉了一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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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总想着，等自己出息了，等他立了功、升了职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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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把妈接到身边享福，让她吃点好的、穿点好的，再也不用受半点苦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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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以为还有很多时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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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以为只要他够努力，就能把所有亏欠都补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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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现在，山还是那座山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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坡还是那个坡，那个会喊他“明儿”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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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给他留一口热饭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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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在他受委屈时默默抹眼泪的女人，却永远躺在了这一抔黄土之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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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最后一面，他都没能赶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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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……我回来了……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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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终于挤出声音，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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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回来了……你看看我啊……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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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应他的，只有呼啸的风声，和坟头上轻轻晃动的枯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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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手，想去摸一摸那块冰冷的木牌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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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却抖得厉害，连靠近都做不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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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泪砸在新土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，很快又被冷风刮干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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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我没用……是我回来晚了……不应该和你置气,连最后一程都没有送你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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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趴在坟前，肩膀剧烈地颤抖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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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彻底崩断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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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号啕大哭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听得人心头发紧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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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是不怕苦，不是不怕累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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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兵这么多年，再难再险的任务他都扛过来了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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