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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认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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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翻了翻记忆，从干校到印刷厂，从印刷厂到生意场，从生意场到胡同里，怎么也想不起这张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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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女孩抬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眼睛滴溜溜的转，像是在辨认什么人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吃，好像他的出现跟她们没关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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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认识我了？”女人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带着一点香港口音，尾音有点京片子的腔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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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，布帘子外面没人，又转回来，看着那个女人，不确定地问道：“你是在和我说话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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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笑了，捂着嘴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这里还有其他人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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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，“你是真不认识我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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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没有责怪，没有失望，只是一种淡淡说不清的情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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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之安笑了笑，笑容有点尴尬，“不好意思，真不记得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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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，在裤子上蹭了蹭，“你欠我钱还是我欠你钱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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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又笑了，这回笑出了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好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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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靠在椅背上，眼神迷离，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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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许久，她收了笑，低下头，看着桌上的烤串，又抬起头，看着陈之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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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事了。你出去吧。认错人了。”她说得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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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之安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两个女孩抬起头，又看了他一眼，这回看得比刚才久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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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，转身掀开布帘，出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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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子站在柜台后面，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桌子，擦得很认真，跟平时那个懒散的胖子判若两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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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之安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停下，“那女的谁啊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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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子愣了一下，手里的抹布停了，抬起头，看着陈之安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有点惊讶，有点疑惑，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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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抹布往桌上一扔，擦了擦手，走到那间包厢门口，掀开布帘进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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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就几分钟，胖子掀开帘子又出来，转过身，脸上又堆起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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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呀，顾客找人，我还以为是你。认错人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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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子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，“没事了，你回去带孩子。店里我忙得过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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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之安看着他，看了好几秒，胖子的笑容挂在脸上，不自然，像是贴上去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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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再问，转身出了烧烤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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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吹在脸上，凉飕飕的，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，手插进兜里，慢慢往家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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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拖在身后，一截一截的，跟着他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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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着刚才那个女人，想着她说的那句“你是真不认识我了”，想着那两个女孩看他的眼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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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了半天，得出一个结论，胖子和那女人认识，看关系还不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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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想明白的是，胖子和那女人说的那些话和行为都好奇怪，明明认识却装着不认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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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之安摇摇头，加快了脚步，风从胡同口灌进来，冷得他缩了缩脖子，小跑着回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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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家门口，停下脚步喘了口气，“会是谁呢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