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/p>
命令如同野火，在惊恐与绝望的干柴上蔓延。</p>
</p>
在恒河平原腹地，一个名为“巴利阿”的典型小镇，成为了这场全国性狂热的一个微观缩影。</p>
</p>
小镇广场上，那棵巨大的菩提树下，往日是集市和闲聊的场所，如今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。</p>
</p>
空气中弥漫着檀香、汗臭和一种集体性的亢奋气息。</p>
</p>
主持集会的，不是镇长或英印军官，而是小镇地位最高的婆罗门祭司拉古拉姆·夏斯特里。</p>
</p>
他身披橘黄色圣袍，额头上用檀香木膏画着鲜明的提拉克标记，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，挥舞着手臂，声音因激动而尖利。</p>
</p>
“......看哪！那些从东方来的魔鬼！”</p>
</p>
“他们不信奉我们的神，他们玷污恒河圣水，他们像对付牲口一样屠杀我们的兄弟！”</p>
</p>
夏斯特里指向东方，尽管那里地平线平静，并无敌踪。</p>
</p>
“总督阁下已经宣布，这是湿婆神降下的考验！是我们所有人，清洗累世罪业、捍卫桑拿塔那-达摩的最终时刻！”</p>
</p>
台下，人群骚动。</p>
</p>
前排是穿着相对体面的吠舍商人和一些首陀罗中的头人，但更多的是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达利特（贱民）。</p>
</p>
他们平日里甚至不能走近菩提树，不能与高种姓共用井水，此刻却被允许挤在广场最核心的位置，脸上交织着茫然、卑微，以及一丝被突如其来的“重视”病态的光彩。</p>
</p>
一个瘦骨嶙峋的达利特老者颤声问：</p>
</p>
“尊贵的古鲁......我们，我们连像样的铁器都没有，怎么去打那些有铁车和大炮的军队？”</p>
</p>
夏斯特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，但声音却更加充满煽动性：</p>
</p>
“武器？湿婆神赐予我们最强大的武器，那就是对正法的信念，和对这片土地的热爱！”</p>
</p>
“你们的木棍、你们的农具、甚至是你们的拳头和牙齿，只要沾上了为神而战的决心，就将无坚不摧！”</p>
</p>
“看看你们！”</p>
</p>
他指向那些达利特，“平日里，你们被命运束缚，但今天，湿婆神给了你们一个机会！”</p>
</p>
“一个通过英勇牺牲，一举洗清所有污秽，甚至有望在来世提升种姓的神圣机会！”</p>
</p>
“这不是送死，这是解脱，是晋升！”</p>
</p>
“你们的牺牲，将比任何婆罗门的祈祷都更让神灵喜悦！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