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宁问：“为什么不问袁天罡要？爷爷不是说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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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时间太长了，他已经忘了。”冯仁打断，“更何况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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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方有残缺，非蕴含真气之人压不住药性，会遭到反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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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将一份药方递给她，“这是我凭着记忆写的，你按着这个药方去咱们的铺子抓药，都要上好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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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宁接过药方，“爷爷炼这丹药是要给谁吃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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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沉默，许久才开口：“我忽视你们太久，我对不起朔儿，对不起你们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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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宁攥着那张药方，指节发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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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爷爷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什么叫对不起我们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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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答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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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袖子放下来，遮住手腕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刀口，早已愈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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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字面意思。”他说，“我活了太久，久到忘了你们会长大，会老，会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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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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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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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成两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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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，你怎么想起在家里吃了？”冯玥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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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冷笑，“咋？不欢迎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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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笑了笑，“哪能啊，爹回来吃饭，怎么都要跟儿子多喝两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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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杯？”冯仁瞥了他一眼，“你小子酒量见长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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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嘿嘿一笑，亲自给冯仁斟满酒碗，“爹，这不是高兴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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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难得回来住，宁儿也回来了，一家人齐齐整整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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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酒先不喝，你们先把手给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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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两人腕脉上，闭了眼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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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玥的身子很好，里边有了一丝真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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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多活个二十几年都没问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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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倒是冯朔，战伤、病症加上年纪大了，让他的身体千疮百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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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收回手，“酒这玩意少喝点，对身体不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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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喝了一杯，“爹，儿的身子，自己清楚……况且今日高兴，我平常已经不喝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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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苦笑，举杯共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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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大桌子菜，都是冯仁亲自下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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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冯朔、冯玥最爱吃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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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边吃着，边说：“这一大桌子菜，可都不能浪费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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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桌的冯昭积极响应，给李白敬酒，“兄弟来！吃吃吃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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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昭跟李白拼酒，划拳划得面红耳赤，费鸡师坐在一旁啃鸡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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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玥坐在冯仁左手边，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，“爹，您瘦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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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瘦了精神。”冯仁把那块肉夹起来塞进嘴里，嚼了两口，“你哥这阵子是不是又熬夜批公文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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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玥没答话，冯朔自己先笑了，“爹，兵部那些公文，我不批谁批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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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昭那小子指望不上，他能在金吾卫老实当值不给我惹祸，我就烧高香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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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桌的冯昭耳朵尖，端着酒碗转过身来，“爹，您这话我不爱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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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近可老实了，连架都没打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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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拉巴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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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大家子其乐融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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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桌子的饭菜干完，冯朔伸了个懒腰，被李氏搀扶下去休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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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玥和冯宁也离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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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昭和李白索性不回院里，借着酒劲倒头就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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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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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推开院门，丹炉的火熄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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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碳烧完了，是被水浇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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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初给你你不要，还把那东西烧了，现在你自己炼，不是白忙活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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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笑了笑，“当初觉得自己无欲无求，总觉得能度过这关……可是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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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再说下去，丹炉后的袁天罡走到冯仁身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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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死自有定数，当时我也是侥幸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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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回头，只是蹲下身，把地上那几块被水浇灭的炭捡起来，一块一块搁在丹炉边上码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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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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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试？”袁天罡在石凳上坐下，“若是炼成了，你要给谁吃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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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答话。他把最后一块炭码好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直起身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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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给我的家人。”他说，“给冯朔，给冯玥，给冯宁，给冯昭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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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天罡点了点头，“可是你冯家长生不老，那皇帝当如何想？世人当如何想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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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打算让他们知道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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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瞒得住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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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天罡的声音不高，“你冯家在长安城里，一门两国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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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是兵部尚书，孙子是旅贲将军，孙女跟着劝农使查了半个天下的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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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当你冯家是什么？是寻常百姓家？是关起门来过日子没人盯着的小门小户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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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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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炼成长生不老丹，给冯朔吃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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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活到一百岁，头发不白，牙不掉，走路带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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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觉得圣人会看不见？你觉得满朝文武会看不见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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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天罡顿了顿，“到时候，不是你冯家有没有异心的问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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