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爷，蒋安将赵家庄的旱地都买了。”冯宁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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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点头，“在意料之内，毕竟水田要放完水才能种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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顿了顿又问：“他们花了多少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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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二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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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宁把账册摊在桌上，指尖点着赵家庄那一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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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赵家城东旱田三百二十亩，蒋安出了十二贯一亩，比咱们收水田的价还高了两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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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叹了口气，“终究还是不能跟生意人玩，心眼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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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你大姑喊来，这回我可能玩砸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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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，手里捏着冯宁刚送来的账册，眉头拧成一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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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玥站在书案对面，手里还攥着刚誊好的江州旱田地契存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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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从西市直接赶回来的，裙角沾着泥点子，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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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，这是咋了？火急火燎把我喊回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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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挠挠头，说：“那个，玥儿啊，爹好像玩砸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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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玥(⊙_⊙)？：“啊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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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宁将在江州买地的事情娓娓道来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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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玥“哦”了一声，说：“就是说，蒋安现在将视线放在没有被淹的地上，导致爹的计划有些落空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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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点头，“我原本是想，跟他们竞价争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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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果他们连跟都不跟，直接‘pass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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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ss？爷爷这说的又是哪国语言……冯宁满头问号，“大姑，咱们这算不算玩砸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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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玥摇头，“不算，我们收的地，第一时间就雇佣民夫放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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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州大半个地方的地，基本都被咱家收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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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王家还没下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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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这话说完，轮到冯玥沉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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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际上整个局，就是做给王家看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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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家不下场，最多就只能动一些不安分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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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仅没有结果主要目标，还让王家人越发谨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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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后面，就真的难办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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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靠在椅背上，望着房梁，久久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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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宁蹲在门槛上，看看冯仁，又看看冯玥，“爷爷，王家不下场，咱们这局就白做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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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心道：王皇后无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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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王家的软肋，也是王家的护身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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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儿子，皇后对谁都构不成威胁，所以谁都愿意替她说两句好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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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若是王家自己作死，把手伸进了江州这滩浑水里，那就是亲手把护身符扯下来，丢进了火盆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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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苦笑了一下，“可王仁皎比我想的沉得住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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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万两银子摆在他面前，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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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老东西，是真的怕了……直接收网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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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玥的手指在账册边缘停住了，“爹，直接收网，鱼不大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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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说：“能吃一点是一点，苍蝇再小，也是肉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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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州的秋雨停了，长安的风却紧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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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在书房里，案上摊着冯玥刚送来的账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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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州旱田、水田的契书存根摞成两摞，左边是冯家收的，右边是蒋安收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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泾渭分明，却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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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。”冯玥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那份刚誊好的密信，“苏无名那边来信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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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抬起头，接过信，展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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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宁县那段决口的堤坝，夯土底下的凿痕是新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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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雨水浸泡自然溃塌，是有人用铁钎从内侧凿松了基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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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手的人手法老练，凿痕深浅均匀，既能让堤坝在连日大雨之后撑不住，又不至于当场垮塌留下把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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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，不良人早就掌握了证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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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冯仁愿意，江州的不良人直接动手，就能将那些决堤的人和卢允文、郑观那些人一块办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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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州府衙的后堂，烛火彻夜未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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署理别驾赵谦之坐在案后，面前摊着两份刚送来的急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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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手那份是江宁县令范董大的呈文，字字泣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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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手是郑观派人送来的私信，只有寥寥数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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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谦之把两份文书并排放在案上，左看看，右看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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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大唐官制，刺史缺位，别驾署理，天经地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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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署理不是实授，做得再好，朝廷一纸文书下来，新任刺史到任，他便得让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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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得不好，朝廷追究起来，他就是第一个顶罪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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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传来脚步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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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书吏躬着身子进来，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田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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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，蒋员外的人又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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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城西那片地的契书，今日必须过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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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一天，桑苗就晚一天下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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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谦之没有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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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范董大的呈文折好，收进袖中，站起身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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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告诉蒋员外的人，”他说，“城西那片地，有几处是族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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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，族产转让，须阖族共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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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合族连署，本官不能盖这个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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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吏愣了一下，“可大人，蒋员外说……卢大人那边已经打点好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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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谦之转过身来，“哪个卢大人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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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吏张了张嘴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，低下头去，不敢再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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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去吧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