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薛稷的人。”冯仁头也不回，“他那个族侄，在千牛卫当差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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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知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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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冯仁什么都知道，可每一次被证实，他还是觉得后背发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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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露殿的灯还亮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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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隆基又是一夜没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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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御案后面，面前摊着王忠嗣从边关发回来的军报，字迹潦草，墨迹洇着水渍，像是在马背上写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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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。”高力士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，“冯侍中、魏大人、裴相求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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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隆基抬起头，“让他们进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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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进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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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知古是最后一个进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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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迈进殿门时，脚下一个踉跄，差点被门槛绊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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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坚伸手扶了他一把，他站稳后整了整衣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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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行礼，“陛下，公主府异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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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看向魏知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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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知古意会上前，“陛下，公主府今夜异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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窦怀贞已出城往雍州方向，李晋的三千府兵随时可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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岑羲留宿政事堂，薛稷去了千牛卫驻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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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元楷、李慈、李钦三人在公主府后门密会，前后脚错开走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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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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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主府后厨采买翻了三倍，马料也在其中。臣斗胆揣测——公主府内藏兵，不下五百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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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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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隆基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，“五百。加上雍州三千，羽林军两千七，金吾卫八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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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母手里，拢共能凑出七千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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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讨论着，内侍再次进殿，“陛下王琚、张说、崔日用求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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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他们进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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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门再次推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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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琚走在最前面，官袍的下摆沾着露水，显然是连夜赶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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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说跟在他身后，手里攥着一卷纸，指节泛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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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日用最后一个进来，他在殿门口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亲手把殿门合拢，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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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。”王琚走到阶下，“臣今夜巡视皇城，发现左羽林军驻地有异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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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元楷以‘夜训’为名，集结了不下千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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臣派人去问，被挡了回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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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说上前一步，把手里的纸卷展开，双手呈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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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，这是臣今夜从政事堂截获的。岑羲草拟的诏书底稿，墨迹未干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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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日用最后一个开口，“陛下，臣得密报，太平公主欲收买宫中御厨，对陛下投毒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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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琚上前一步：“陛下，当断不断，反受其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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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公主既已动了杀心，陛下若再犹豫，便是拿社稷冒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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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说也跪下了：“陛下，臣附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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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府藏兵五百，雍州府兵三千，羽林军、金吾卫近四千人，拢共七千余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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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真让她集齐兵马，宫城危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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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冯侍中。”李隆基的声音稳得出奇，“你怎么看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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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出列，拱手道：“臣听陛下的，但先前太上皇与臣吃饭，太上皇嘱咐了臣一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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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话？”李隆基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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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答：“太上皇不希望看见姑侄相残，毕竟都是李家人，传出去名声不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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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姑母想要朕的命，太上皇知道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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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答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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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隆基也不需要他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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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，走下御阶，“冯侍中，朕问一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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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姑母的人今夜杀进甘露殿，太上皇会拦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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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“不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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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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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他拦不住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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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力士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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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力士从殿柱的阴影里走出来，跪伏于地。“奴婢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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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传旨。召岐王李范、薛王李业、龙武将军王毛仲、殿中少监姜皎、太仆少卿李令问、尚乘奉御王守一、果毅李守德即刻入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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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诉他们，朕在甘露殿等他们，半个时辰之内，朕要看见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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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力士行礼，退出殿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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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隆基又看向王琚。“王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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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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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方才说，常元楷以‘夜训’为名，集结了左羽林军不下千人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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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臣亲眼所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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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左羽林军驻地，离玄武门多远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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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琚想了想。“不到两里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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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隆基说：“从驻地到玄武门，急行军，一炷香的功夫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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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琚的脸色变了。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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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没什么意思。”李隆基打断他，看向裴坚，“裴卿，政事堂那边，岑羲还在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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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坚垂首：“回陛下，岑羲今夜留宿政事堂，说是批阅公文。臣已让人盯着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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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！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