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白蹲在灶房门口，手里捧着一碗面，面条已经坨了，他还在用筷子搅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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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宁蹲在他旁边，嗑着瓜子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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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见院门响，两个人同时抬起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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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爷爷！”冯宁跳起来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瓜子壳，“你回来啦！今天怎么这么晚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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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走到灶房门口，低头看了看李白手里的面碗。“你做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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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站起身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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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学生跟宁儿姑娘学的。面揉得不太好，切得也粗细不匀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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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接过碗，低头看了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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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条确实粗细不匀，粗的像筷子，细的像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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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汤倒是清亮，飘着几片青菜叶子，还卧着一个荷包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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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端起碗，呼噜呼噜吃了个干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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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下碗，用袖子擦了擦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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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面揉得不行，切得也不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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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汤底调得不错，蛋也煎得刚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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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的眼睛亮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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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宁在旁边得意地扬起下巴：“那当然，汤底是我教他调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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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瞥了她一眼，“先不说他的事情，你不在郡公府里，又跑爷爷家干嘛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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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家这里又破又烂，又没什么好菜可以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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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宁蹲在灶房门口，嗑着瓜子，听冯仁这么一问，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，拍了拍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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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爷爷，你这话说的，好像宁儿是冲着好菜才来的似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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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瞥了她一眼：“那你冲着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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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搬家了，不更新，家里那本日记都翻烂了……冯宁仰着脸，认认真真地说：“宁儿是冲着爷爷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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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在哪儿，宁儿就去哪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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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吃啥，宁儿就吃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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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看着她，看了片刻，伸出手，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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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鬼丫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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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站在一旁，“先生，学生今天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，又练了一个时辰的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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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泰尔叔叔说，学生的下盘比前些日子稳多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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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看了他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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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扎马步扎了两个时辰，练剑练了一个时辰，然后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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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愣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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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后……然后学生就帮宁儿姑娘做饭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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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做饭之前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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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想了想：“学生……学生读了一个时辰的书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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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读的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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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新的诗词，司徒冯仁写的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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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？当初我在牢里抄的……冯仁问：“啥词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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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《破阵子》，醉里挑灯看剑，梦回吹角连营……”李白背完，十分陶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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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《登高》先生，当初冯司徒在大牢里写的，真是千古绝句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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‘可不是嘛，杜甫写得第一绝……现在的杜甫应该刚出生，他老人家应该不会计较我抄他的诗。’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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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感慨完，深吸口气，“赵客缦胡缨，吴钩霜雪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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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鞍照白马，飒沓如流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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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步杀一人，千里不留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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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了拂衣去，深藏身与名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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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诵完，李白看向冯仁，“先生，你看我这诗如何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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‘卧槽！《侠客行》？！感慨完辛弃疾的《破阵子》就给老子来了个《侠客行》？开没开，你自己清楚。’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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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震惊之余，嘴角抽了抽，“你这侠客……额你这诗很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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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侠客……行！”李白激动万分，行礼，“多谢先生为我的诗提名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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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了，帮倒忙了……冯仁(╬▔皿▔)╯：“我去做饭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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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系上围裙，从缸里舀出两碗面，倒进盆里，加水，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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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宁蹲在灶口添柴，火苗舔着锅底，映得她脸红扑扑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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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站在案板旁边，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，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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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愣着干什么？把那把葱切了。”冯仁头也不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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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如蒙大赦，抓起葱，操起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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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落下去，葱段长短不一，粗的粗细的细，他自己看了都脸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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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，这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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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瞥了一眼，“滚出去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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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被冯仁一声吼，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，葱段滚了一案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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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涨红了脸，弯腰去捡，手忙脚乱地把葱段拢成一堆，又不知道该拿这些粗细不匀的东西怎么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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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好站在那里，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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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宁蹲在灶口，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，柴火差点从灶膛里掉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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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太白，你完了，爷爷最讨厌别人糟蹋食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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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低着头，把那堆葱段捧起来，小心翼翼地放进碗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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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，学生……学生重新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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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重新切？”冯仁瞥了一眼碗里那堆惨不忍睹的葱段，“切都切了，怎么重新切？用浆糊粘回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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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被噎得说不出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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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从他手里接过刀，把剩下那几根葱往案板上一搁，刀起刀落，笃笃笃几声，葱段整整齐齐，长短粗细一般无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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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看得眼睛都直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