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停，催马继续往前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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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厥人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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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百来人，有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，有的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就被砍倒，有的跪在地上举着手，用生硬的汉语喊“降、降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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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勒住马，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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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留活口。”他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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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将带着人从东边冲过来，马喘着粗气，嘴角全是白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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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！东边跑了几个，弟兄们正在追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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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点了点头，翻身下马，走到那顶大帐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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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帘垂着，里面没有动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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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刀尖挑开帘子，弯腰钻进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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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中点着一盏油灯，昏黄的光晕里，一个穿着突厥贵族袍服的中年人正缩在帐角，手里攥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，刀尖指着帐帘方向，手在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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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杀我……”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，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，“我有钱，我有金子，都给你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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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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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默啜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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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可汗……可汗往北走了，过了阴山，追不上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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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沉默了一瞬，蹲下身，平视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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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谁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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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…我是叶护，可汗的弟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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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伸出手，从他手里把那柄镶满宝石的弯刀抽出来，在手里掂了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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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刀不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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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护瘫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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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站起身，把弯刀别在自己腰间，转身往外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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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帐帘处，他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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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绑了，送灵州，交给太子殿下发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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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护被从帐篷里拖出来的时候，腿已经软了，是被两个陇右兵架着走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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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挣扎着想说什么，嘴刚张开，一块破布就塞了进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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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将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将军，抓了七八十个活的，跑了十几个，死的都堆在河沟那边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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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兄们伤了几个，不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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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点了点头，走到火堆边，用刀尖拨了拨快要熄灭的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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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收队，回灵州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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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千骑兵押着七八十个俘虏，沿着来路往回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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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经深了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照得沙地白晃晃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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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马蹄声、脚步声、俘虏偶尔发出的呜咽声，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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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骑在马上，走在队伍最前面，腰间别着那柄从叶护手里缴来的弯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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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想一件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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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护说默啜往北走了，过了阴山，追不上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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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不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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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啜那个人，他在边关听过无数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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狡诈，多疑，从不把后背留给敌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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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人，撤退的时候一定会留后手，一定会有人断后，一定会有人替他挡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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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护是默啜的弟弟，一个亲王，一个握着镶宝石弯刀的亲王，这样的人，是断后的棋子，还是被丢弃的弃子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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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不知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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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知道，这一趟没白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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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八十个俘虏，一个亲王，足够交差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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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州城的灯火在半夜时分出现在地平线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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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墙上还点着火把，一队一队，在夜风里晃晃悠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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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在城门外勒住马，抬头看了一眼城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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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头上站着一个穿青衫的人，左臂吊在胸前，右手撑在垛口上，正低头望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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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照在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，看不清表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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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舒将军。”那人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可城上城下都听见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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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翻身下马，在城门外站定，抱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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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冯大夫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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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抓了多少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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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七八十个，还有一个自称是默啜弟弟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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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头上沉默了一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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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进来吧。”那人转身，消失在垛口后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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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吱呀呀地开了，哥舒翰牵着马，走过城门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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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里很暗，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，挂在街角，在风里晃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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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兵们大多已经睡了，靠在墙根下，裹着破布，打着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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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军医还蹲在角落里，借着微弱的灯光，在捣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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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把俘虏交给副将，自己跟着那个引路的士卒，往衙署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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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坐。”冯仁指了指对面的石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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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坐下，腰杆挺得笔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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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现在休息了，要请功等明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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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又问：“这小子你审过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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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答：“没有，抓了就往回赶，还没来得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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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点了点头，“成吧，这条大鱼先关着，说不定过几天，他们的和书就到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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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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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州城的晨雾还没散尽，衙署后院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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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小米粥，一碟咸菜，两个杂面馒头，简单得像边关任何一个普通士卒的早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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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隆基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捧着粥碗，却没有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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