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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则天启用退休老干部狄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元帅，率十万大军北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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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被重新起用的消息传到长安时，冯仁正蹲在院子里陪冯宁挖蚯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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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爷爷，这条大！”冯宁满手是泥，举着一条扭动的蚯蚓往他面前送，“给鸡吃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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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往后躲了躲，嘴角抽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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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从外面大步进来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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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！狄叔被任命为河北道行军元帅了！率十万大军北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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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站起身，拍了拍膝上的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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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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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一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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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，您不高兴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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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低头看了他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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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兴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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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狄叔复出啊！”冯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他老人家在朝堂上被压了那么多年，这回终于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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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终于什么？”冯仁打断他，“我想让他安享晚年，退休好好过下半辈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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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果，还是让他出来上班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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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现如今，也五十多岁，还能活几天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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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的话卡在喉咙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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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的脸色变了几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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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狄叔他……他身子骨一向硬朗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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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硬朗？”冯仁嗤笑一声，“他硬朗什么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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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洛阳致仕那几年，我隔三差五去看他，他躺在床上，连起身都费劲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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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沉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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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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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朔儿，我知道你是为他高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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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高兴，得看时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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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“她启用狄仁杰，是因为王孝杰那边战事胶着，是因为契丹人打到了冀州，是因为朝堂上没人敢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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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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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，您是说，陛下这是把狄叔往火坑里推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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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火坑倒不至于。”冯仁转过身，向屋里走去，“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差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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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跟在他身后，眉头紧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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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狄叔他……他知道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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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脚步顿了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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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他比谁都清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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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，狄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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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坐在后堂里，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圣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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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看圣旨，只是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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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花开了一树，白得像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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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爷。”老管家端着一盏茶进来，放在他手边，“您该歇息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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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摇了摇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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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歇。”他说，“让人收拾东西，明天一早动身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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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管家的眼眶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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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爷，您这身子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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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身子怎么了？”狄仁杰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这身子还能动，还能骑马，还能打仗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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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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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陈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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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管家愣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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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四十二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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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四十二年。”狄仁杰重复了一遍，忽然笑了，“那时候我还是个县令，你是衙门里的杂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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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管家点了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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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转眼，四十二年过去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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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转过身，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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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陈，你说，我这辈子，值不值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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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管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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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爷，您别这么说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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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在他肩上拍了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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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了，别哭。”他说，“我这把老骨头，还能再撑几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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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“就算撑不住，能死在任上，也是福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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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日后，河北道，幽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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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站在城墙上，望着北方那片茫茫的平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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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万大军已经在城外扎营，营帐连绵，旌旗招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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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师德站在他身边，脸色凝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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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元帅，王总管那边来消息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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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接过密报，扫了一眼，眉头微微皱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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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硖石谷……按兵不动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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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密报，望向北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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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娄将军，你怎么看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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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师德沉默了一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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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末将以为，王总管做得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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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转过头，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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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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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契丹人粮草不继，士气已衰。”娄师德说，“这时候硬碰硬，不如等他们自己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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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点了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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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可朝廷等不了，陛下等不了，那些在冀州死了的百姓，也等不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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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师德愣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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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转过身，望着北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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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传令下去，”他说，“三日后，大军北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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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师德脸色一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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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元帅，三日后北上，粮草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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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粮草我来想办法。”狄仁杰打断他，“你只管点兵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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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，冯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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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坐在后堂里，手里捧着一封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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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是狄仁杰从幽州寄来的，字迹潦草，像是赶着写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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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完，把信放在烛火上，看着它烧成灰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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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站在一旁，忍不住问：“爹，狄叔说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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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立刻回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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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那堆灰烬，过了很久，才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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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说，他要北上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