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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好就敢出来晃悠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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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凌风抬起头，对上冯仁的目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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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人要杀她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拦不住那些人的刀，至少能挡在她前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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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看着他，“卢凌风，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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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凌风一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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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从袖中摸出那卷黄绫，随手展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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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旨上的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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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凌风只看了一眼，瞳孔就微微收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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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北伐突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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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冯仁把圣旨收回袖中，“陛下嫌我碍眼，把我打发得远远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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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凌风沉默了片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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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路过此地，正好遇上我们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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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正好。”冯仁打断他，“我本来要去的是北边，不是东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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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看向苏无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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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那封信，我看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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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愣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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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，学生那封信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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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烧了。”冯仁说，“看完就烧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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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被冯仁的目光止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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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转过身，看向于都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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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都尉还捧着那枚不良帅令，站在原地，一动不敢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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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于都尉，”冯仁开口，“你劫持吏部侍郎千金，绑人家仆，污蔑朝廷命官为逃犯——这几条罪，你认不认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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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都尉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，“扑通”跪在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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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、大人！下官知罪！下官有眼无珠！下官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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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认罪就好。”冯仁打断他，“那就说说，你打算怎么赎罪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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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都尉伏在地上，额头触着冰凉的泥土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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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怎么赎罪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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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个小小的折冲都尉，得罪的是金紫光禄大夫、吏部侍郎千金、宁湖司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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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个虽然被革职但出身范阳卢氏的金吾卫中郎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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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拿什么赎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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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大人饶命啊！下官只是一时糊涂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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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时糊涂？”冯仁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，“你若是糊涂，怎么会带着十几个人，追着苏无名不放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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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都尉咬着牙，心道：要是被这小子知道我强抢民女，肆意杀人，那我的前途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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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一瞬，他做出了决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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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偷摸伸到腰上的短匕，但在一刹那就后悔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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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，冯仁的手，已经穿过了他的胸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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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……为何？”于都尉呜咽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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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低头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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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念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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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都尉的眼睛还睁着，嘴半张着，身体晃了晃，向前栽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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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扑通”一声，砸起一片尘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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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院死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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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兵卒站在几丈开外，有人手里的刀还没放下，有人已经瘫坐在地上，尿骚味混着血腥气飘散开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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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看他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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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身，走到院中的水缸边，把手伸进去洗了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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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下，那双手在水里搅动，带起一圈圈涟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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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泰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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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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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人，”冯仁甩了甩手上的水，“都绑了，天亮送当地官府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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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泰尔点了点头，向那群兵卒走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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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反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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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人眼睁睁看着这个身形高大的人走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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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老鹰抓小鸡似的，一个接一个按倒在地，用他们自己的腰带捆成粽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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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站在廊下，腿还有些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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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冯仁洗完手，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擦干，动作慢条斯理，像是在自家后院做完活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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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发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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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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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，没见过杀人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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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，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摇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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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喜君从门里走出来，站在卢凌风身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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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，却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尖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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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就那样看着院中那具尸体，看着月光下那个青衫人，看着那双刚刚穿过人胸膛的手此刻正从容地擦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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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，“您杀了他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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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把帕子收回袖中，点了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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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见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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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……他会死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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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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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已经死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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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喜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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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见过死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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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城里每年冬天都有冻死的乞丐，刑场上的秋决她也远远看过几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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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从来没有这么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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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到能看见那个人眼睛还睁着，近到能闻到那股刚涌出来的血腥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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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怕了？”冯仁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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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喜君深吸一口气，摇了摇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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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怕。”她说，“他是坏人，坏人该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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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看了她片刻，忽然笑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