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走吧。”她说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，“今夜的话，烂在肚子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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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凌风躬身行礼，退出门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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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太子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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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旦召见了苏无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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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，苏法曹到了。”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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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旦放下奏疏：“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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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一身便服踏入书房，在门槛处拱手行礼：“万年县法曹苏无名，见过太子殿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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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旦摆了摆手，示意内侍退下，亲自起身给苏无名斟了杯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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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法曹不必多礼，深夜相召，实在冒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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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接过茶盏，目光在李旦脸上停留片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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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今年不过二十出头，面容清秀，眉眼温和，此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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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有何吩咐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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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旦没有立刻回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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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扉，让夜风灌进来，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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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法曹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元来一案，查得如何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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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心头微微一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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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来已经被押入大理寺大牢，案子基本结了，太子为何深夜过问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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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殿下，元来对制售长安红茶、以活人制药等罪行供认不讳，按律当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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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司会审后，秋后问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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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供认不讳……”李旦重复着这四个字，转过身来，“他有没有供出，那些茶，都卖给了谁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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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沉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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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，”他斟酌着开口，“此案涉及贵眷，臣不敢妄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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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旦看着他，目光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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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法曹，你知道今夜我为何召你来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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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不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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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旦走回书案后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东西，放在案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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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个陶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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罐底刻着四个字——长安红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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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的瞳孔微微一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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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罐茶，是半个月前，有人送到太子府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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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旦的声音很轻，“说是从西域来的稀罕物，请我尝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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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“我没有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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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喉结滚动：“殿下……为何不喝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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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旦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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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笑容里有苦涩，有自嘲，还有一点苏无名看不懂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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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法曹，你知道我母亲是谁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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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心头一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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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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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朝都知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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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李旦的生母，是武则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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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母亲登基那年，我才八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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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旦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旧事，“我禅位、被封为太子，住进东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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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知道，这个太子，只是个摆设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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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窗前，背对着苏无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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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每天读书、写字、请安，从不问政事，从不结交大臣，从不踏出宫门一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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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为这样，就能平安活到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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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身，“可有人不想让我平安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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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深吸一口气：“殿下是说，这罐茶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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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知道。”李旦打断他，“我不知道是谁送的，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，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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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知道，这长安城里，想让我死的人，不止一个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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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回书案后，重新坐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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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法曹，今夜请你来，是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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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请讲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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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旦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，放在案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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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这封信，交给一个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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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接过信，信封上没有名字，只有一枚火漆封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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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交给谁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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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安邑坊，冯府，影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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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的手微微一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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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，您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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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他是谁。”李旦打断他，“我知道他是先帝最信任的人，也知道他‘病逝’多年却还活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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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还知道，他是我母亲最忌惮的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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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，看着苏无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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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法曹，你能把这封信送到他手上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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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沉默良久，终于将那封信收入怀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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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，尽力而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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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安邑坊冯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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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在后堂等了半个时辰，才见冯仁从后院踱步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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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子给你的信？”冯仁接过信封，没有立刻拆开，只是在手里掂了掂份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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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苏无名低声道，“太子说，有人给他送了一罐长安红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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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挑了挑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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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送茶的人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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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查不到。”苏无名摇头，“送礼的盒子是寻常的，包装也是寻常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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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送茶的仆役都是临时从西市雇的脚夫，根本不知道背后是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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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说话，只是拆开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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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不长，只有短短几行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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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完，把信纸折好，重新塞回信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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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还说什么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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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说……”苏无名顿了顿，“殿下说，他只想活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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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沉默片刻，把那封信收进怀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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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无名，红茶案结了，元来秋后问斩，这事就过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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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回去告诉殿下，让他安心读书写字，别想太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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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无名一怔：“先生，那罐茶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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