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价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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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被称为仙长的声音低低地笑了一声，“告诉他们，长安红茶不是他们想买就能买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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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价可以，拿命来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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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的眉头微微一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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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魂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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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阴之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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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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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红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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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所有的线，都连上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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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再等，伸手推开了石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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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室里的两个人同时回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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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是四十来岁的瘦小男人，穿着灰扑扑的短褐，手里捧着一个陶罐，脸上满是惊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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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个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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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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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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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一把特制的木轮椅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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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，带着面具，颌下三缕长须，看着像个饱学的文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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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的腿，从膝盖以下，空荡荡的，垂在轮椅踏板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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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仙长。”冯仁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衙门里问案，“你这长安红茶，卖得不便宜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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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的话音落下，石室里那坐着的“仙长”轮椅微微转动，面具下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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瘦小男人手里的陶罐“咣当”一声摔在地上，碎成几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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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你是谁？！”他尖声叫道，手忙脚乱去摸腰间的短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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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看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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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看着轮椅上那个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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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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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客人既然来了，何必站着说话。”那人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，“请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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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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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石室中央那张摆满瓶瓶罐罐的长案前，随手拿起一个陶罐，凑到鼻尖闻了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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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曼陀罗，洋金花，乌头，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砒霜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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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陶罐放下，看向那“仙长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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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配方，谁给你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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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长沉默了一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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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客人好眼力。”他说，“敢问尊姓大名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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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影子。”冯仁答，“不良人，影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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瘦小男人脸色刷地白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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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长却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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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影子……”他喃喃重复这个名字，“不良帅的影子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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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抬起手，瘦小男人连滚带爬地退到角落里，再不敢动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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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客人既然找到了这里，想必已经查得很清楚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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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仙长说，“想问什么，尽管问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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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长安红茶，你做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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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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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配方，谁给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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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仙长”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自己想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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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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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不全是自己想的。”他终于改口，“二十年前，我在西域游历，遇到过一个波斯商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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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卖给我一卷羊皮卷，上面记载了一些……东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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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东西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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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返魂香的配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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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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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返魂香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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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那仙长的声音低下去，“传说中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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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，是假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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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了指案上那些瓶瓶罐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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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配方里用的药材，中原找不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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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试了二十年，试了几百种替代，最后弄出这个东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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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手，从案上拿起一个陶罐，像抚摸情人一样轻轻摩挲着罐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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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能起死回生，但能让活人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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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人、神仙、鬼怪……想见谁，就能见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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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，看着冯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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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长安城里的贵人们，谁没有想见见不着的人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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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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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拿起那个陶罐，在手里掂了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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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茶，喝了多久会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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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仙长”的手微微一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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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客人这话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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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问你，喝了多久会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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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室里安静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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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落里那瘦小男人大气都不敢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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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，“仙长”开口，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了几分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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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是偶尔饮用，不过致幻而已，旬日可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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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……若是日日不断，快则三月，慢则半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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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死的时候什么样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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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长没有回答，“先生，这问多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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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买茶，识趣离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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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搞事……我自有仙法对付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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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仙法。”冯仁冷笑，又忽然开口，“十一娘，要是你动手，你的身上必然多上一个窟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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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娘的身形僵在原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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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那双染着蔻丹的纤手停在半空，指尖距离冯仁的后背不过三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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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没有再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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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冯仁没有回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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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十一娘知道，只要自己再往前一寸，那道青衫就会像方才对付石室里那两个守卫一样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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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声无息，一击毙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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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一娘，回来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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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椅上那“仙长”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，“你不是他的对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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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娘缓缓收回手，退到石室门口，脸上的媚笑早已消失，只剩下一片凝重的警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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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这才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那“仙长”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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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仙法呢？”他问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，“让我见识见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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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长沉默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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久到角落里那瘦小男人开始发抖，久到十一娘的手再次按上腰间暗藏的匕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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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他笑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