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喝问,用尽了她全身力气,在殿内轰然回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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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纹丝不动,连眼神都未曾闪烁。</p>
“陛下认错人了。” 他微微躬身,“若陛下无事垂询,影子告退。”</p>
“站住!” 武则天喝道,“你以为,朕这皇宫,是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地方?”</p>
几乎同时,殿门无声滑开,四名身着玄色劲装、面覆黑巾的侍卫幽灵般出现在门口,封死了退路。</p>
他们气息沉凝,太阳穴高高鼓起,显然都是顶尖高手。</p>
冯仁甚至没有回头。</p>
“陛下若要留我,凭这四位,恐怕不够。”</p>
他淡淡道,“影子的职责是守护,不是杀戮。</p>
但若有人阻我履行职责……”</p>
顿了顿,“陛下,你觉得,是他们先弄死我,还是我先杀了你?”</p>
“朕赌你不敢。”她声音压低,“因为你不是他。</p>
冯仁敢杀我,当年在立政殿就动手了。</p>
而‘影子’……没有弑君的胆魄,也没有弑君的理由。”</p>
冯仁冷笑,“大帅不杀你,只是为了先帝,为了当年在他身边一直叫着先生的孩童罢了。”</p>
向前走了一步。</p>
仅仅一步,那四名侍卫瞬间绷紧,却无人敢贸然出手。</p>
“可影子不同。”</p>
他的目光扫过那四名侍卫,最后回到武则天身上。</p>
“影子没有旧情可念,没有体面要顾。</p>
影子的职责,就是清除一切威胁到大帅所守护之物的……障碍。”</p>
他顿了顿,“陛下觉得,如今的您,对这江山,对李唐血脉,对长安城里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故人而言,算什么?”</p>
“你……”</p>
武则天呼吸一窒,胸口剧烈起伏。</p>
她死死盯着冯仁,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,找到“冯仁”而不是“影子”的证据。</p>
可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,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。</p>
“陛下,前任大帅希望天下太平,百姓安康。</p>
若陛下执意要留下我的命,那本帅只好当一回霍光,帮李家抢回来!”</p>
“冯仁当年不敢杀我,你说因念着旧情,念着稚奴。”</p>
她抬眼,“那你呢,‘影子’?你凭什么?”</p>
“凭我活得比他久。”</p>
冯仁的回答平淡得近乎残忍,“也比他……更不在乎身后名。”</p>
殿门处的四名玄衣侍卫气息又沉一分,空气凝滞如铁。</p>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……</p>
“报——!”</p>
殿外传来急促嘶哑的呼喊,伴着慌乱的脚步声。</p>
一名浑身浴血、铠甲残破的将领踉跄冲入殿中,扑倒在地,手中紧攥着一卷沾满泥污的军报。</p>
“陛下!八百里加急!</p>
吐蕃……吐蕃赞普器弩悉弄亲率二十万大军,已破洮州!</p>
陇右……陇右告急!”</p>
武则天瞳孔骤然收缩:“何时的事?!陇右都督呢?!”</p>
“五日前破城!张都督……张都督力战殉国!</p>
残军退守鄯州,但吐蕃前锋已抵大非川!”</p>
将领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“吐蕃人这次不一样!</p>
他们……他们有攻城器械,还有……还有会爆炸的陶罐!</p>
城墙一触即塌!”</p>
“火药。”冯仁吐出两个字,“但配方不该流到吐蕃。”</p>
他顿了顿,“除非……有人卖给了他们。”</p>
“谁?!”武则天厉声。</p>
冯仁没有回答,目光却扫过殿中一角阴影。</p>
那里,上官婉儿垂首侍立,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</p>
武则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脸色瞬间铁青。</p>
月前,武承嗣曾以“研制祥瑞烟火”为名,从将作监调走过一批硝石、硫磺的库存记录。</p>
“武——承——嗣!”三字从她牙缝中挤出。</p>
“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”</p>
冯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,“二十万吐蕃铁骑已叩边关,大非川若再失,河西走廊断绝,长安危矣。”</p>
武则天胸膛剧烈起伏,强迫自己冷静。</p>
她看向冯仁:“‘影子’,如今国难当头,你当如何?”</p>
“退敌。”冯仁答得干脆,“但有两个条件。”</p>
“说。”</p>
“第一,即刻释放秦怀道,复其兵部尚书职,总领长安防务及援军事宜。</p>
第二,旅贲军即刻从城外调回,接管皇城及诸门防务,冯朔副之。”</p>
“你要兵权?”武则天眯起眼。</p>
“我要的是能打仗的人,和能顺畅的军令。”</p>
冯仁直视她,“陛下坐镇中枢,调度粮草,安抚人心。</p>
前线的事,交给专业的人。”</p>
“朕凭什么信你?”</p>
“就凭我能让吐蕃退兵。”冯仁语气依旧平淡,“也凭你此刻……别无选择。”</p>
武则天盯着冯仁,良久,缓缓坐回御座。</p>
“婉儿。”</p>
“臣在。”上官婉儿快步上前。</p>
“拟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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