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乱中自有一种温暖踏实的烟火人情。</p>

是他熟悉的安条克或大马士革市场也具备，却又因文化不同而风味迥异的热闹。</p>

“是不是觉得，跟你看过的长安、洛阳不太一样？”冯仁像是看出他所想，慢悠悠地问。</p>

“是。”阿泰尔老实承认，“更……自在些。</p>

罗马的市集也热闹，但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看着，规矩也多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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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子脚下，首善之区，自然不同。</p>

这里天高皇帝远，百姓操心的是今年的收成，明天的饭食，隔壁老王的闺女嫁了个好人家。”</p>

冯仁笑了笑，“走吧，羊汤馆在城西，还得穿过半条街。”</p>

两人穿行在人群中。</p>

阿泰尔的外貌和装束引起了一些好奇的打量，但并无恶意。</p>

冯仁显然对这里很熟，偶尔还与相熟的店主点头致意。</p>

“老张羊汤”的招牌并不起眼，店面也不大。</p>

但门口支着的大锅热气腾腾，浓郁的羊肉香气老远就能闻到，店内几乎坐满了人。</p>

“冯先生！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！”</p>

一个围着油渍围裙、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正在案前切着熟羊肉。</p>

抬眼看到冯仁，顿时笑容满面，“快里面请！哎哟，这位是……”他看向阿泰尔。</p>

“我徒弟，阿泰尔，从西边来的。”冯仁简单介绍。</p>

“贵客，贵客！”店主老张忙不迭招呼，“里边角上那张桌刚空出来，清净！</p>

还是老规矩？两碗加肉加杂的，多放芫荽，配刚出炉的饼？”</p>

“没错，饼要焦脆的。”</p>

冯仁带着阿泰尔走向角落那张小方桌。</p>

坐下不久，两大海碗奶白色的羊汤便端了上来，汤面上浮着油花。</p>

堆着切成薄片的羊肉和羊杂，翠绿的芫荽末点缀其间，香气扑鼻。</p>

同时上来的还有一摞烤得金黄、芝麻粒粒分明的胡麻饼，摸上去还烫手。</p>

冯仁先深深吸了口香气，一脸满足。</p>

拿起饼子“咔嚓”掰开，泡进汤里，然后才招呼阿泰尔：</p>

“别愣着，趁热吃。</p>

这家味道，长安城里也未必找得到第二家。”</p>

阿泰尔学着他的样子，将饼子掰开浸入羊汤。</p>

饼身吸饱了鲜美的汤汁，变得绵软而滋味十足。</p>

咬一口，羊肉的醇厚、饼的麦香、芫荽的清新，还有那一点点胡椒的辛辣，在口中完美融合。</p>

羊汤更是醇厚鲜美，毫无膻味，顺着食道暖洋洋地落进胃里。</p>

两人埋头吃了一会儿，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，十分畅快。</p>

“先生以前常来？”阿泰尔问。</p>

“嗯，师父在的时候，隔三差五就馋这口，我常下山给他带，有时候他也自己溜达下来。”</p>

冯仁眼神飘忽了一瞬，“这老张的手艺是家传的，他爷爷那辈就在这儿开店了。</p>

别小看这街边小店，能几十年味道不变，也是本事。”</p>

正说着，旁边桌几个行商打扮的人边吃边聊的对话，隐约飘了过来。</p>

“听说了吗？今年，又换皇帝了！”</p>

“听闻还是女子。”</p>

“管她是谁当了皇帝，只要不给咱老百姓加税，都无所谓！”</p>

冯仁似乎也听到了，夹肉的筷子微微一顿，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饼喝汤，只是眼神深沉了些。</p>

阿泰尔看向他，冯仁轻轻摇了摇头，示意他不必理会。</p>

吃完结账，老张死活不肯收钱，说冯先生是贵客，以往还给他老娘看过咳疾，药到病除。</p>

冯仁也不推辞，笑着谢过，只说下次来再叨扰。</p>

走出羊汤馆，日头已近中天。冯仁伸了个懒腰：“吃饱喝足，逛逛？”</p>

“听先生的。”</p>

两人便在县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。</p>

冯仁有时在药铺前停下，看看药材成色，与坐堂大夫聊几句药性。</p>

有时在铁匠铺外驻足，看那铁匠挥汗如雨地锻打农具，火花四溅。</p>

偶尔还会在卖孩童玩物的小摊前，拿起个粗糙的木偶或泥哨把玩片刻。</p>

阿泰尔跟在一旁，静静观察。</p>

到最后，两人选了个客栈，开了间房。</p>

最后他还是忍不住，开了口，“先生？你们这儿女子也能当皇帝吗？”</p>

“我不知道。”</p>

冯仁真的不知道，有狄仁杰、孙行、保皇党的勋贵在。</p>

甚至还把武家的人四处流放，朝堂上几乎没有武则天的人。</p>

可现如今，她还能成就帝位，这在他意料之外。</p>

阿泰尔没有打扰他，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。</p>

他能理解这种冲击。</p>

在罗马，女性执政官都极其罕见，更遑论皇帝。</p>

而在东方这个看似礼法森严的帝国……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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