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门口，孙思邈背着手踱了出来，雪白的胡子在晨风里翘了翘，哼道：</p>
“一大清早，吵吵嚷嚷，还让不让人清净了？</p>
朔小子，见了老子，不行礼，光顾着跟你爹哭鼻子？”</p>
袁天罡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廊檐下，靠着柱子。</p>
手里捏着几枚铜钱上下抛接，似笑非笑：“父子重逢，劫后余生，大吉大利。</p>
不过小子，你这嗓门，惊得后山我刚瞧中的一处凤栖梧吉穴的灵气都散了三分，赔我。”</p>
冯朔被这两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一打岔，情绪稍缓，连忙松开父亲。</p>
转身对着孙思邈和袁天罡深深一揖，声音仍带着哽咽：</p>
“孙爷爷，袁爷爷，朔儿失礼了……我，我只是……”</p>
“只是没想到你爹这老怪物，还能活蹦乱跳是吧？”</p>
袁天罡接话，铜钱“啪”地合在掌心，“行了，别傻站着，进屋。</p>
玥丫头带了长安城的点心吧？</p>
正好，老道早上卜卦耗神，得补补。”</p>
落雁也从屋内走出，手里端着个托盘，上面是几碗热气腾腾的黍米粥。</p>
她看着冯朔，眼神温和：“朔儿，一路辛苦。进屋，慢慢说。”</p>
小小的堂屋顿时热闹起来。</p>
冯朔带来的亲卫被安排在隔壁厢房休息，屋内只剩下自家人。</p>
冯朔捧着落雁递来的热粥，碗壁的暖意透到掌心，才一点点找回真实感。</p>
他听着妹妹冯玥简略讲述，直到最终假死脱身来到这终南山。</p>
只觉得像在听一部传奇话本，偏偏主角就是自己父亲。</p>
“……所以，陛下最后那份遗诏，还有狄公他们的安排，都是为了……” 冯朔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。</p>
冯朔抬头，看向比自己还年轻的老爹，突然眼前一亮。</p>
“所以，爹，你是仙人吗？”</p>
“仙你个头！老子要是仙人，早一个雷劈死丘神积那帮杂碎了，还用得着费那么大周折？”</p>
他转身往屋里走，顺手从落雁手里的托盘上又拿了个馒头，边走边咬，声音含糊却清晰：</p>
“老子这是病……”</p>
“病……”</p>
众人沉默。</p>
长生不老，这是每个人都羡慕的病，但又不是每个人都希望得到的。</p>
冯朔消化着这些话，又看向父亲。</p>
冯仁只是平静地喝着粥，仿佛讨论的是别人的事。</p>
“那……娘她……” 冯玥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想起了早逝的新城公主。</p>
“你娘是凡人，寿数有尽。” 冯仁放下碗，声音很稳，“这是命。我的‘病’，改变不了这个。”</p>
落雁轻轻握住了冯玥的手。</p>
莉娜站在冯玥身侧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深深的震撼与思索。</p>
“先生，”她轻声问，“这和……西奈沙漠里，‘蛇之手’守护的东西，有关吗？”</p>
冯仁看了她一眼，“不知道，但是活得太久也不是好事。”</p>
~</p>
春节。</p>
冯朔带着媳妇上门。</p>
李蓉看着年轻的公公也是一愣，甚至还比自己丈夫更加秀气几分。</p>
冯朔(＃°Д°)：“卧槽？！蓉儿你脸红什么？”</p>
冯仁刚咬了口馒头，闻言抬眼看了看儿媳，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，忍不住嗤笑出声。</p>
“出息。”他吐出两个字，慢条斯理地嚼着馒头。</p>
李蓉被丈夫点破，更是羞窘，却强自镇定地瞪了冯朔一眼：</p>
“你胡说什么！我是……是山路走急了！”</p>
她转向冯仁，端正行礼：“儿媳李蓉，拜见……拜见公公。”</p>
这称呼出口，她自己都觉得别扭。</p>
眼前这人，看起来比冯朔还年轻几岁。</p>
落雁忍着笑，上前扶起李蓉：“好孩子，一路辛苦了。</p>
快进来坐，喝口热茶。”</p>
孙思邈捋着白须，眼睛在李蓉和冯仁之间转了转。</p>
忽然“嘿嘿”笑了两声，对袁天罡低声道：“老袁，你算算，这算不算‘红鸾星动，乱入家宅’？”</p>
袁天罡白了他一眼：“算个屁！那是他儿子媳妇！你这老不修！”</p>
话虽如此，老道却也忍不住多看了李蓉两眼，又瞥了瞥冯仁那张过分年轻的脸。</p>
摇头叹气：“所以说，长生有时也是麻烦。</p>
儿子比爹老，媳妇见了公公脸红……啧，这都什么事儿。”</p>
冯玥和莉娜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。</p>
冯朔则像只护食的狼犬，蹭到李蓉身边，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亲爹。</p>
仿佛冯仁是什么需要防范的登徒子。</p>
冯仁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站起身。</p>
他走到李蓉面前，“这几年，你俩可开枝散叶？”</p>
冯仁的目光坦荡平和，不带丝毫狎昵，只有长辈对晚辈最寻常的关切，却让李蓉脸上的红晕更深了。</p>
她连忙垂下眼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回公公……尚未。”</p>
“嗯。” 冯仁点点头，不再多问。</p>
反而踹了冯朔一脚。</p>
冯朔一脸懵逼：“爹！你吃饱撑着了？！”</p>
“嘿！还敢在老子面前龇牙？！”冯仁随手捡起地上的棍子，“妈的！你个臭小子给老子玩老来得子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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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当年不也是……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