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夫长带兵离开后，客栈后院的气氛依旧凝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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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个受伤的年轻人……”冯玥压低声音，“会不会是昨夜河边的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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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好说。”冯仁将手中黑布碎片收起，“但城防军如此大张旗鼓搜查，此人身份绝不简单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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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天罡掐指算着：“寅时三刻，坎位有变。杜拉城要起风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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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请示：“大帅，要不要先离开此地？沙蝎那伙人如果真盯上我们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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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不了。”冯仁摇头，“现在出城，正合某些人的意。我们就在这儿等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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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老胡：“跟独眼说，今晚多备些吃食酒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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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，让他把客栈后墙那处暗门的位置告诉我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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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暗门？”老胡一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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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种边境客栈，没几条暗道才奇怪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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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天罡冷笑，“独眼那老小子，一看就是刀头舔血过来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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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胡会意，匆匆去找客栈老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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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转向冯玥：“玥儿，去把我们的药材清点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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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别是金疮药和解毒散，单独分出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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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是要救人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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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备着。”冯仁眼神深邃，“今晚，无论谁来，我们都有准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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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，杜拉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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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平日喧嚣的集市也早早收摊，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城防军，几乎不见人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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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栈内，驼队众人和衣而卧，兵器就放在手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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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安排的暗哨潜伏在客栈屋顶和前后街巷的阴影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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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玥靠在父亲身旁，毫无睡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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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，如果真打起来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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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打。”冯仁闭目养神，“记住，在边境，示弱就是找死。你要让别人怕你，而不是可怜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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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刚过，远处隐约传来打斗声，很快又沉寂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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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悄无声息地闪进房间：“大帅，西街方向有动静，死了三个人，看装束是本地混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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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口……是弯刀，沙蝎的人惯用的手法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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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冲着我们来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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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确定。但死的三个人，下午都在客栈附近转悠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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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睁开眼：“沙蝎这是投石问路。告诉李敢，让他的人盯着沙蝎的老巢。另外，让独眼过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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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眼很快被带来，这个粟特老商人此刻脸色发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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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冯先生，这事……这事真不关小的事啊！沙蝎那帮杀才，小的也惹不起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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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说你惹得起。”冯仁打断他，“说说沙蝎的头目，什么来历，有多少人，老巢在哪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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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眼擦了擦汗：“沙蝎的头儿叫哈里斯，原是呼罗珊叛军的一个百夫长，兵败后带着几十号残兵落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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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手下大概有一百多人，盘踞在城北二十里的废弃烽燧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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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专抢过往商队，手段狠辣，但一般不招惹有官方背景的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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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次为什么破例？”袁天罡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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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……小的真不知道。不过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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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眼犹豫了一下，“前两天，沙蝎的二当家来城里采买，跟几个人在酒馆密谈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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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几个人……不像本地人，口音有点怪，穿着也讲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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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罗马人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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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像罗马人，倒像是……叙利亚那边的商人，但气质又不像商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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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与袁天罡对视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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叙利亚，大食与罗马的缓冲地带，各方势力鱼龙混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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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，你回去吧。”冯仁摆摆手，“记住，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，都别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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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暗门位置，我已经知道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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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眼连连点头，仓惶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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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玥忍不住问：“爹，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他们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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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，也不是干等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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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起身，“陈平，把李敢找来。玥儿，你跟我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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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栈后院的柴房里，冯仁点亮一盏小油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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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敢很快赶到：“大帅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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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沙蝎的老巢，地形摸清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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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摸清了。”李敢从怀中掏出一张粗陋的手绘地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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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烽燧堡建在一处石山上，三面陡峭，只有南面一条路上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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堡内有水井，囤积了不少粮食物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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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里斯很谨慎，夜间哨位布置得很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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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看着地图，手指在烽燧堡东侧一处悬崖点了点：“这里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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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悬崖，高约十五丈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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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用这里。”冯仁道，“沙蝎不是想试探我们吗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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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就让他们看看，什么才是真正的‘试探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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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李敢：“挑十个最精锐的兄弟，要擅长攀爬夜袭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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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三刻，从这里上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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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帅，您要亲自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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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。”冯仁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袁师父和玥儿留在客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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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，你带其余人守好这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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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！”冯玥急道，“太危险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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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危险？”冯仁笑了，“玥儿，你爹我当年在安西，比这危险十倍的地方也闯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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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心，天亮之前，我肯定回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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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天罡叹了口气：“小子，知道你本事大，但也别太托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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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蝎能在边境活这么久，不是吃素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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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才要敲山震虎。我要让杜拉城所有暗中盯着我们的眼睛都看清楚，有些骨头，啃不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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